抵达斗氏庄园的头两日,对破鱼和二狗而言,仿佛被投入了一口无声的古井。那日见过庄主斗执后,他们便被安置在了前院边缘这处低矮的窝棚里,如同两件被暂时遗忘的行李。药儿自那日进入主院后,便再未露面,想来是居于内宅闺房之中。老猫和豆豆也踪迹全无,想必是在处理更为紧要的事务,或是与斗执商议前往鄢城的事宜。
窝棚里终日昏暗潮湿,唯有门口漏进的一线天光,昭示着时辰的流转。无所事事成了最大的煎熬。二狗还能靠着发呆和啃咬随手捡来的木棍打发时间,或是模仿窝棚外偶尔经过的牲畜的叫声,自得其乐。破鱼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和空虚。习惯了巫山间攀爬采药的充实,习惯了夜间百药洞内烧脑又刺痛的学习,眼下这种被圈禁般的闲置,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反复擦拭着腰间的木碗和骨匕,将它们磨得更加光亮锋利,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过去的影子。
“二狗,药儿……她会不会把我们忘了?”破鱼忍不住地无数次望向主院那扇紧闭的侧门,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二狗正用一根草茎逗弄爬过干草堆的蚂蚁,闻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用力摇头:“不会!药儿是……是好药儿!她……她肯定有事!”他对药儿的信任近乎盲目,但语气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连雷哥都被药儿带进了内院,只有他和破鱼被留在这里,这种分离让这个单纯的巨人也感到了些许被遗弃的滋味。
两人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干草铺上,听着外面自由民劳作的声音、牲畜的叫声,以及远处大窝棚里奴隶们隐约的骚动,感觉自己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送来的饭食依旧是粗糙的糊糊和咸菜,仅能维持生存,与山中共享猎物的日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压抑的气氛如同浓雾,笼罩着这小小的窝棚。
就在破鱼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百无聊赖和隐隐的恐慌逼疯时,转机在某天午后悄然来临。
窝棚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往日送饭老奴的蹒跚。破鱼和二狗同时警觉地坐起身。光线一暗,一个高挺冷峻的身影出现在窝棚门口,正是豆豆。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衫,外面罩着皮袄,面容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在昏暗的窝棚内扫过,落在破鱼和二狗身上。
“出来。”豆豆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破鱼和二狗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紧,不知是福是祸。二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似乎对豆豆有种本能的畏惧。破鱼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跟着豆豆钻出了窝棚。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破鱼眯了眯眼才适应。豆豆也不多言,转身便朝庄园外走去。破鱼连忙跟上,二狗犹豫了一下,也小跑着追了上来,但还是刻意与豆豆保持着一段距离。
豆豆带着他们,没有走向庄内其他地方,而是径直穿过了那片散落的自由民茅舍,朝着来时经过的蛮河方向走去。越靠近河边,空气越发清新湿润,带着河水特有的腥甜气息。破鱼的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一些,仿佛离开了那压抑的庄园核心,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他偷偷观察豆豆的背影,猜不透这位冷面青年的意图。
二狗却显得越来越不安,他望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河水,脚步变得迟疑,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像是受惊的动物。当清澈的蛮河完全展现在眼前时,二狗甚至停了下来,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了。
“豆……豆豆哥……来……来河边做什么?”二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庞大的身躯微微发抖。
豆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二狗那副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解释。他径直走到河边一块平坦的大石旁,开始不紧不慢地脱去外面的皮袄和青衫长裤,露出里面穿着的、与二狗破鱼类似的鹿皮短裤。他古铜色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与破鱼他们整日劳作形成的粗壮不同,更显精悍。
破鱼正疑惑间,只见豆豆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深吸一口气,助跑几步,身形如猎豹般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呲溜”一声,轻盈地扎进了冰冷的河水中,几乎没有溅起多大水花。
破鱼看得目瞪口呆。他来自北方,见过黄河的浑浊磅礴,却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畅快地在水中嬉戏。在他的认知里,水是危险的存在,是阻碍,是吞噬生命的深渊。
河水荡漾了几下,过了一会儿,豆豆的脑袋才从十几步外的水面上冒出来,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抹了一把脸,朝着岸上呆立的两人挥手,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促狭:“下来。”
破鱼心脏猛地一跳!下去?游泳?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瑟瑟发抖的二狗。
二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后退,瓮声瓮气地喊道:“不!不下!二狗……二狗怕水!水里有东西!咬人!从不敢下水!”他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恐惧,仿佛那平静的河水里藏着吃人的怪兽。
豆豆在河里哼了一声,没再理会二狗,而是将目光投向破鱼,带着审视和……一丝隐隐的期待?
就在这时,破鱼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药儿下山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游泳,别忘了,你可是鱼。”当时他觉得突兀又费解,此刻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药儿喜欢鱼,所以给他起名“破鱼”。她是不是……是不是希望他能像鱼一样在水中自由?就像二狗努力模仿雷哥,得到了药儿的认可和“好二狗”的称赞?如果自己学会了游泳,变得像鱼一样,药儿见了,会不会也很高兴?会不会……就不再觉得他只是个“只会躺着冒水”的废物了?
一种强烈的、想要证明什么、想要取悦那个霸道又精灵般的小主人的冲动,混合着对水中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不想被豆豆看扁的少年意气,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我试试!”破鱼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学着豆豆的样子,迅速脱掉身上唯一的短裤(反正附近无人),赤条条地站在河边。初春的河水冒着寒气,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望着泛着粼光的河面,心一横,模仿着豆豆刚才的动作,奋力向前一跃!
然而,他的动作笨拙而僵硬,完全没有豆豆那种流畅感。不是“呲溜”入水,而是近乎“砰”地一声砸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他,淹没了他。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晕目眩,口鼻瞬间灌入了冰冷的河水,呛得他剧烈咳嗽,却只会吞下更多的水。想象中的鱼儿般的自如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失控和窒息般的恐惧!他拼命划动手脚,想要浮起来,身体却像秤砣一样往下沉。眼前是浑浊的绿色,耳朵里是咕噜咕噜的水声,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他!
“救……救命!咕嘟……救……”他徒劳地挣扎着,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发出惊恐的呼救,声音断断续续,被河水吞噬。
岸上的二狗吓得哇哇大叫:“破鱼!破鱼你要淹死了!豆豆哥!快救他!”
河里的豆豆显然也没料到破鱼会如此“勇猛”且……愚蠢。他看着破鱼在水中扑腾的狼狈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笑意”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峻。他并没有立刻施救,而是双臂交叠,好整以暇地漂浮在原处,看着破鱼挣扎,直到确定这家伙是真的半点水性不通,而且快要不行了,才如同一条灵活的鱼般,迅速游了过去。
豆豆从背后一把抓住破鱼乱舞的手臂,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腋下,轻松地将已经喝饱了水、意识模糊的破鱼带向了岸边。二狗赶紧冲过来,手忙脚乱地帮着豆豆把破鱼拖上了岸。
破鱼瘫软在河边的草地上,肚子鼓胀,脸色苍白,像个漏气的皮囊,不停地往外吐着浑浊的河水,咳嗽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过了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无力,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豆豆站在一旁,拧着头发上的水,看着破鱼这副惨状,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这条破鱼,看你跳那么高,架势十足,还以为你真会游了。半天是个旱鸭子!不会水你还敢这么跳,找死啊?”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显然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二狗见破鱼没事,惊魂甫定,转而指着破鱼狼狈的样子,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哈!破鱼!破鱼!你这么急着跳下去喂真鱼呀!哈哈哈哈!笑死二狗了!你比二狗还傻!”他笑得前仰后合,在地上打滚,浑厚的笑声在河谷间回荡。
破鱼黝黑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尴尬得无地自容。他喘着粗气,低声辩解:“我……我看你跳得那么……那么愉悦……又想着……药儿喜欢鱼……我……”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豆豆听了,眼神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冷意稍褪,哼了一声:“蠢是蠢了点,倒是有几分蛮勇。不像某些人,”他瞥了一眼还在狂笑的二狗,“号称是狗,连狗刨都不会,水边都不敢沾。”
二狗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羞愧地低下头,用大手挠着后脑勺,嘟囔着:“水……水真的可怕嘛……”
豆豆没再理他,对破鱼道:“既然跳下来了,还想不想学?”
破鱼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也顾不得羞愧了,连连点头:“想!想学!”
“那就起来。先从憋气开始。”豆豆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破鱼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蛮河边上演了一幕奇特的教学场景。冷面青年豆豆成了严厉的教练,一遍遍示范着如何在水中漂浮、如何划水、如何蹬腿。破鱼则拿出了学习攀岩和医理时的韧劲和专注,不顾河水的冰冷,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呛水,又一次次重新尝试。他学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模仿豆豆。二狗起初还在一旁看笑话,后来见破鱼进步神速(相对于完全不会而言),竟然也慢慢凑近了些,蹲在岸边,好奇地看着,偶尔还会因为破鱼某个笨拙的动作而发出善意的憨笑。
夕阳西下,将蛮河水染成一片金红时,破鱼已经能够在豆豆的扶持下,勉强漂浮一阵,并能用极其难看的姿势扑腾着前进一小段距离了。虽然离“如鱼得水”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入水即沉。巨大的成就感冲淡了寒冷和疲惫,他甚至觉得,这冰冷的河水也变得亲切起来。
豆豆看着破鱼那虽然笨拙却充满努力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他率先上岸,擦干身体,穿上衣服,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差不多了,回去。明天还要早起。”
三人沿着来路返回庄园。破鱼虽然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心情却如同这晚霞般明亮。二狗似乎也因为下午的“娱乐活动”而活跃了不少,不再那么畏缩。
当他们回到那间阴暗的窝棚时,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小巧的身影。药儿正等在那里,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裙角。
“药儿!”二狗第一个看见,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欢呼着冲了过去,跑到药儿面前,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习惯性地想把她扛起来,但手伸到一半,猛然想起规矩,又硬生生缩了回来,只是咧着嘴傻笑,激动得语无伦次:“药儿!你来了!二狗想你!破鱼!破鱼他……”
药儿看着二狗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真心的笑容,如同春雪初融。她拍了拍二狗结实的胳膊,算是安抚,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浑身湿漉漉、头发还在滴水的破鱼身上。
二狗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比划着讲述下午的“壮举”:“药儿!破鱼!破鱼他学你喜欢的鱼,扑通一下跳河里去了!哈哈哈哈,像块大石头!咕嘟咕嘟喝水,差点变成死鱼!是豆豆哥把他捞上来的!哈哈哈笑死二狗了!”
药儿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先是惊讶,随即爆发出银铃般的大笑,笑得弯下了腰,指着破鱼:“呦!破鱼,你还真想当鱼啦?这么着急下水?我以为你只是名字像鱼,没想到你还真想变成鱼呀!哈哈哈哈!”
破鱼黝黑的脸瞬间红得发烫,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他窘迫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讷讷地低着头。
药儿笑够了,直起身子,走到破鱼面前,歪着头打量他,语气里带着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让我看看,嗯……醒那会儿细皮嫩肉的,肚皮白得跟鱼肚皮一样,所以叫你破鱼。现在可好,上上下下晒得黝黑,壮得跟小牛犊似的,感觉老了十岁都不止!现在要是变成鱼,也是条黑不溜秋的老黑鱼!哈哈哈!”
破鱼被她笑得无地自容,心里又羞又恼,还有一丝被她如此近距离打量而产生的奇异悸动。他憋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顶了一句:“黑鱼就黑鱼!黑鱼也是鱼!”说完,气鼓鼓地一弯腰,钻进了窝棚,仿佛这样才能隔绝那让他心跳加速的目光和笑声。
药儿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厉害了,清脆的笑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好好好!我的好黑鱼!有志向!”
笑闹间,药儿拍了拍手,朝窝棚后喊道:“雷哥!”
只见雷哥叼着一个盖着布的竹篮,摇着尾巴小跑过来。巨獒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滴滴答答全落在了篮子上盖着的粗布上,浸湿了一片。
“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药儿掀开篮子,里面赫然是两只烤得焦黄流油、香气扑鼻的肥鸡!那香味瞬间驱散了窝棚周围的阴冷和霉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破鱼在窝棚里闻到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忍不住探出头。只见二狗眼睛都直了,欢呼一声,如同饿虎扑食,一手一只,精准地抓起了两只烤鸡,转身就要跑,嘴里还嚷嚷着:“药儿!药儿!这是不是都是给二狗的?二狗最喜欢吃烤鸡啦!”
破鱼一看,这还得了!他饿了一天,又在水里泡了半晌,早已前胸贴后背,哪能眼睁睁看着烤鸡全进了二狗的肚子?他一个箭步从窝棚里窜出来,也顾不得浑身湿冷和刚才的尴尬了,飞身扑向二狗,目标明确——抢夺他左手那只看起来更大的烤鸡!
“给我留一只!”破鱼大叫着,抱住了二狗粗壮的胳膊。
二狗岂肯轻易放手?他一边护着右手的鸡往嘴里塞,一边挥舞着左臂,想把破鱼甩开。破鱼则死死抱住,双脚蹬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两人顿时在窝棚前的空地上扭作一团,如同争夺猎物的幼兽,尘土飞扬,叫嚷声、笑骂声不绝于耳。
药儿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不住地拍手:“加油!破鱼!抢他!二狗!别让他抢到!”雷哥也兴奋地围着两人转圈,时而低吠,时而跳跃,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
这熟悉而充满活力的打闹场景,这毫无顾忌的欢笑,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压抑和陌生感。仿佛他们又回到了巫山那个自由的场坪,回到了篝火旁分享猎物的夜晚。那无形的、因身份和环境而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连站在稍远处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的豆豆,那冷峻的嘴角似乎也柔和了微微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老猫不知何时也拄着烟杆出现在了主院的角门边,看着这边嬉闹的场景,昏花的老眼里流露出欣慰的神情。
短暂的疯闹,却让重逢的喜悦和温暖,充盈了每个人的心间。
最终,破鱼凭借一股巧劲和不服输的韧劲,终于从二狗手中夺下了半只烤鸡,虽然鸡腿已经被二狗啃了一口。两人各自抱着战利品,瘫坐在地上,一边大口啃着美味的鸡肉,一边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药儿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红晕:“好了,疯也疯够了,吃也吃了。今晚都给我好好休息!”她的语气恢复了小主人的威严,但眼神里满是暖意,“明天一早,我们要跟老猫、豆豆一起去鄢城送药材。那可是个大地方,有好多好多没见过的东西呢!”
“去鄢城?”破鱼和二狗同时抬起头,眼中都露出了好奇和兴奋的光芒。对于一直生活在山林或封闭庄园的他们来说,传说中的城邑无疑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
“嗯!”药儿点点头,随即又板起小脸,重申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规矩,“记住啊!到了外面,更要守规矩!不准乱跑,不准乱看,不准乱说话!尤其是你,破鱼!”她指着破鱼,“你现在可是我的黑鱼奴隶,别给我丢脸!听见没?”
破鱼嘴里塞满了鸡肉,用力点头,含糊不清地应道:“唔……听见了……”
药儿满意地拍了拍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招呼上雷哥,和一直沉默旁观的豆豆一起,转身走向那灯火依稀的主院内宅。
窝棚前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烤鸡的余香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欢快气息。破鱼和二狗坐在干草堆上,分享着剩下的鸡肉,虽然身处冰冷的窝棚,但心中却因为刚才的欢笑、即将到来的远行,以及对明日鄢城之行的期待,而变得暖烘烘的。短暂的分别,让这次重逢显得格外珍贵。而那看似严厉的规矩之下,隐藏的或许是不为人知的关切。夜色渐深,星光洒落,对未来的憧憬,悄悄冲淡了身处底层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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