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大学东门外那条街，白天是美食天堂，晚上是夜市江湖。但下午两点，正好是一天中最冷清的时候。大部分店铺都在午休，只有几家奶茶店和便利店还开着门。
林寒到的时候，周雨婷还没来。
他没有坐下等，而是靠在奶茶店门口的墙柱上，点了一根烟。他不会抽烟，但他需要这个动作来给自己一个缓冲。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奶茶店老板认识他，隔着玻璃门冲他笑了笑：“小林，又来找你那个女朋友啊？”
林寒没解释。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两点零五分，一辆白色的奥迪A4停在了奶茶店门口。车门打开，周雨婷走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说实话，她长得不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在商学院也算系花级别。但林寒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包是上个月新款的香奈儿，她下车的时候特意把包带甩到肩膀上，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刻意展示。
这个小动作让林寒想起前世订婚宴上她甩他的那个画面。动作频率惊人的一致。
周雨婷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她一米六二，他一米八三。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让这个场景看起来有些滑稽——她像一只炸毛的猫，他像一棵沉默的树。
“你变了。”她说。
“你也变了。”林寒说，“以前你不会迟到。”
周雨婷的表情僵了一瞬。她显然没料到林寒会用这种语气开场。在她的预期里，林寒要么卑微道歉，要么愤怒质问。这种不卑不亢的平静，让她准备好的台词全部卡在喉咙里。
“进去说。”林寒推开门，率先走进去。
他选了一个靠里的卡座，背对着墙，面朝大门。和叶秋白昨天一样的坐法。这些细节他已经从叶秋白那里学来了。
周雨婷在他对面坐下，把香奈儿包放在桌上，正对着他的方向。LV的logo朝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宣示。
林寒看了一眼那个包，没有说话。
“我爸说你不答应婚事。”周雨婷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股大小姐惯有的颐指气使，“为什么？”
“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你想不想嫁给我。”
周雨婷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林寒替她把答案说了出来：“你不想。你甚至连我是谁都记不清楚。你只知道我爸和你爸当年订过娃娃亲，你知道我家穷、我学历一般、我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在你眼里，我是一个麻烦，一个需要用某种方式解决的麻烦。”
周雨婷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而是被说中后的难看。
“但你爸告诉你，只要嫁给我，就能解决家里的资金问题。”林寒继续说，“所以你答应了。你觉得自己是在牺牲，是为了家族利益做出的妥协。你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心，所以你把所有负面情绪都转移到了我身上。你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闭嘴！”周雨婷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到奶茶店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林寒没有闭嘴。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你伪造聊天记录，发朋友圈羞辱我，无非是想逼我主动退婚，这样你就不用在道德上背负任何压力。你可以跟你爸说‘是他先放弃的’，然后心安理得地去找下一个能帮你的男人。”
周雨婷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眼眶泛红，但她咬着嘴唇，死活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快感，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冰冷的客观。
前世的周雨婷，在订婚宴上当众甩了他，让他成为全城的笑柄。那一幕的羞辱程度，远比他现在说的这些话要残酷十倍。他不过是用语言戳破了她虚伪的面具，而她当年是用整个社会关系网来碾压他的尊严。
但他不打算继续了。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周雨婷清楚地知道，他林寒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坐。”他说。
周雨婷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下了。这次她没有再把包摆在桌上，而是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要你们周家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林寒说，“彻底消失。不退婚也行，但婚事作废。你们周家欠我的，我不追究，但以后别来找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周雨婷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她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最终她得出的结论是——他没有。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怨恨，也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好。”周雨婷站起来，“我会跟我爸说的。但我不能保证他会听。”
“你告诉他一句话，他一定会听。”
“什么话？”
林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
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泰禾银行的贷款，我可以帮你们解决。”
周雨婷的脸色骤变。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这不重要。”林寒站起来，“重要的是，我有一个方案，可以让周氏集团在不依赖任何婚约的情况下，度过这次资金危机。但这个方案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第一，你和我的婚约正式解除，双方共同发布声明，和平分手。第二，周氏集团让出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我接手。第三，从现在起，你们周家不要过问我做的任何事情。”
周雨婷听得目瞪口呆。
城东那块地，是周氏集团手里最值钱的资产之一，市值至少两个亿。林寒开口就要这块地的开发权，这在任何人听来都是天方夜谭。
“你疯了。”周雨婷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接下两个亿的项目？”
“凭我可以让你们周家不用卖那块地，也能还上银行的贷款。”林寒的语气依然平静，“你回去跟你爸说，就说林寒手里有四百枚比特币，愿意以当前市价的七折全部转让给周氏集团。他用这些比特币做抵押，可以从任何一家银行贷到三个亿。”
周雨婷彻底愣住了。
四百枚比特币。按现在的市价，将近七百万人民币。七折算也是五百万。这对于周氏集团三亿的贷款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林寒说的是“以比特币做抵押”而不是“卖掉比特币”——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比特币的波动性大，银行通常不会接受它作为主要抵押物。但如果林寒有办法让银行接受呢？
“你怎么可能让银行接受比特币抵押？”周雨婷问。
“那是我的事。”林寒说，“你只需要回去告诉你爸，如果他想解决资金问题，明天下午三点，让他亲自来找我。地址在这里。”
他又推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家茶馆的地址。
说完这些，林寒拿起桌上那杯没喝过的奶茶，转身走了。
周雨婷坐在卡座里，手里攥着两张纸条，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来的时候，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卑微的追求者。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个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寒。
林寒走出奶茶店，七月的阳光再次倾泻而下。他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然后掏出手机，给老刘发了条消息：“帮我准备一份比特币持有证明，要带时间戳的。”
老刘秒回：“OK。不过这东西要做公证，得多花两天时间。”
“两天没问题。另外帮我查一下，海城有没有银行愿意接受比特币作为抵押物？”
这次老刘隔了三十秒才回复：“小兄弟，你这步子迈得有点大。不过我认识民生银行海城分行的一个客户经理，专门做创新业务。要不要帮你约一下？”
“约。越快越好。”
林寒把手机放回口袋，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对周雨婷说的那番话，大概率会传到周建国耳朵里。而周建国这个人，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就打动的角色。他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才会愿意坐下来谈。
四百枚比特币的持有证明，就是那个“实实在在的利益”。
但林寒真正的计划，远不止帮周家解决贷款那么简单。
城东那块地，才是他的真实目标。
前世，2019年，海城市政府公布了新的城市规划，城东区域被划为高科技产业园区。消息一出，地价在三个月内翻了五倍。周氏集团因为资金链断裂，在2018年就把那块地低价卖给了别人，完美错过了这波暴涨。
而林寒知道这个规划的所有细节——哪条路会修，哪个地块会升值，哪些企业会入驻。他不需要真的去开发那块地，他只需要拿到开发权，然后等规划公布，转手卖掉，就能赚到至少五个亿的差价。
但前提是，他要先帮周家解决贷款问题，让他们愿意坐下来谈。
这就像一盘棋。周建国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大学生下棋，实际上他面对的是一个知道未来五年每一步棋怎么走的对手。
林寒走到学校南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叶秋白发来一条消息：“三天之约提前。明天下午两点，还是那家星巴克。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林寒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我今天和周雨婷把话说清楚了。婚约的事，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叶秋白这次隔了五分钟才回复：“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哭得很厉害。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林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打了另一行字：“明天下午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加快脚步往出租屋走去。
路上他经过学校公告栏，看到一张海报——海城大学创新创业大赛，报名截止日期还有一周。冠军奖金五万元，而且可以获得海城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的孵化支持。
林寒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一遍海报上的信息。
创新创业大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的孵化支持。
这两个关键词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前世，这个大赛的冠军是一个做校园社交APP的团队，后来那个APP不了了之。但大赛本身的价值不在于奖金，而在于那个孵化支持——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正是城东那块地所在的位置。
如果他以参赛者的身份拿到冠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产业园区，接触到园区规划的一手信息。这些信息，比他从系统推演中得到的数据更加精准和实时。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在这个大赛上，正式推出他和叶秋白即将合作的项目。
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林寒拿出手机，拍下了海报上的报名二维码。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出租屋里，六十台二手手机依然整齐地码在墙角。电脑屏幕上，比特币的交易界面还开着，价格已经从凌晨的一万七千六反弹到了一万八千九。市场恐慌情绪正在消退，韩国交易所的危机公关起到了作用。
林寒坐到电脑前，开始做一件事——写商业计划书。
他要写的是一个AI医疗项目的BP。但他不会写那些花哨的行业分析和市场规模预测，他要写的是一个从第一天就能产生现金流的商业模式——AI辅助诊断系统的本地化部署。
前世的叶秋白，做的是AI医疗影像识别，花了三年时间烧了两个亿，才勉强做出一个能用的产品。而林寒要做的，是先把国外已经开源的AI诊断模型拿过来，做本地化适配，然后卖给县级医院。
成本低，周期短，现金流稳定。等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再投入研发自己的核心技术。
这套打法，前世被无数创业公司验证过。但在这个时间点，2017年，还没有人这么干。
林寒一边写BP，一边在脑子里推演着未来三个月的布局：
七月，解决周家的问题，拿到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
八月，参加创新创业大赛，以AI医疗项目夺冠，进入产业园区。
九月，比特币价格达到阶段性高点，全部套现，本金过两千万。
十月，布局暴风科技和北斗星通，三个月内实现资产翻倍。
然后，才是真正的重头戏——2018年初，数字货币市场的超级牛市。
林寒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文字在屏幕上流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颗金色的星星坠落人间。
他的手机屏幕上，比特币的价格数字不断跳动。
一万九。
一万九千三。
一万九千八。
两万。
市场，正在复苏。
而他，正在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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