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下午两点,星巴克。
林寒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到。他点了一杯拿铁,选了靠角落的位置。不是因为怕被人看到,而是这个位置能同时观察到大门和侧门两个出入口。这是前世他在广告公司跑业务时养成的习惯,没想到重活一世还能用上。
两点整,叶秋白准时推门进来。
她今天没背电脑包,只拿了一个轻薄的牛皮纸文件袋。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少了几分防备,多了几分从容。
她在林寒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
“你先说你的事情。”她说。
林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婚约的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叶秋白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周雨婷会跟她爸说清楚,这门亲事作废。双方会在下周发一份和平分手的声明,把事情平息下去。”
叶秋白沉默了几秒。她在消化这个消息,也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一个被豪门退婚的男人,不但没有被羞辱的感觉,反而把退婚这件事处理得像一场商务解约。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你昨天跟雨婷说的那些话,不只是为了退婚吧?”叶秋白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提到了贷款,提到了比特币,还提到了城东的地。你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林寒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找叶秋白合作的原因。这个女人从不被表象迷惑,她的思维永远比对话进度快三步。和这样的人说话省力气。
“我先回答你昨天的问题。”林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文档,“你说你需要方向。我现在告诉你,方向是什么。”
他把手机推到叶秋白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标题为“基层医疗AI辅助诊断系统——商业计划书(草案)”的文档。
叶秋白拿起手机,开始阅读。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每看完一页都会停下来思考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林寒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从平静到专注,从专注到惊讶,从惊讶到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
五分钟后,她把手机放下。
“这个BP是你写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林寒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昨天晚上写的。”林寒说。
“昨天晚上?”叶秋白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的意思是,你用了一个晚上,写出了这份至少需要专业团队调研三个月的商业计划书?”
“我早就做过调研了。只是昨天晚上把思路整理成文字而已。”
叶秋白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翻开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A4纸,同样推到林寒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寒低头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份更加详细的行业分析报告,涵盖了基层医疗市场的规模、竞争格局、政策环境、技术成熟度等十几个维度。数据翔实,逻辑清晰,结论和林寒BP里的判断几乎完全一致——基层医疗AI辅助诊断是未来三年的黄金赛道,但国内还没有任何一个团队做出真正可落地的产品。
“你什么时候写的?”林寒问。
“上个月。”叶秋白说,“我花了三周时间,调研了十七个省份的三十二家县级医院,拿到了第一手数据。这份报告,我本来是准备拿给投资机构看的。但我今天带给你看,是因为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叶秋白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得像***术刀:“你的BP里提到了一个我报告里没有的东西——开源模型本地化部署的具体路径。你写的是‘基于TensorFlow框架,对OpenAI的GPT-2架构进行医疗场景适配’,这个思路我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公开渠道见过。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寒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因为没法说。
GPT-2是2019年才发布的产品,2017年压根不存在。他BP里写的那句话,是基于前世的知识写出来的。他写的时候没多想,因为他太清楚这条技术路线的可行性了——前世无数的AI医疗公司都是这么起步的。
但现在,2017年,GPT-2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时间线漏洞。
林寒的大脑飞速运转,零点三秒后,他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在GitHub上关注过一个开源项目,那个项目的架构思路和GPT-2很相似。我只是按照那个思路往前推了一步。”
叶秋白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有些东西问也问不出来,不如留到以后慢慢观察。
“好,我当你说的是真的。”她重新靠回椅背,“现在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你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林寒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一旦说出口,他和叶秋白的关系就会发生质变。要么成为最紧密的合作伙伴,要么变成最危险的竞争对手。
“我在布局一个覆盖未来五年的资本版图。”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基层医疗AI只是这个版图的第一块拼图。城东的那块地,是第二块。数字货币是第三块。这三块拼图之间看似没有关联,但实际上有一条共同的主线——时间差。”
“时间差?”
“对。”林寒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用杯底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圆点,“城东那块地,现在不值钱。但2019年海城的新城市规划公布之后,它的价值会翻五倍。基层医疗AI,现在没人看得上。但等国家2020年推出分级诊疗政策之后,它就是所有资本疯抢的香饽饽。数字货币,现在是熊市,没人敢碰。但明年,它会迎来一轮史无前例的超级牛市。”
他放下杯子,看着叶秋白的眼睛:“我的策略很简单,就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提前占据最有利的位置。等风来了,我直接起飞。”
叶秋白听完这段话,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三十秒后,她说了一句让林寒意外的话。
“你不是林寒。”
林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或者说,你不再是以前那个林寒了。”叶秋白继续说,“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现在的思维方式和信息储备,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范畴。你不是在创业,你是在下棋。而且你下的不是一步棋,是五十步。”
林寒没有说话。
“我不问你为什么变了,也不问你怎么知道这些。”叶秋白拿起那沓报告,重新装回文件袋里,“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寒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我要你帮我把这个AI项目做成。”他说,“你做CEO,负责产品、团队、融资。我做战略顾问,负责方向和资源。股权七三分,你七我三。”
叶秋白愣住了。
“七三?我七?”
“对。因为你才是那个能把项目做成的人。我只会指方向,不会做管理。而且——”林寒顿了顿,“我不需要靠这个项目赚钱。我有别的收入来源。”
叶秋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了右手。
“成交。”
林寒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个握手的分量,比任何合同都重。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两个大学生的创业合作。这是一个前世的失败者和前世的成功者之间的同盟,是一个拥有未来记忆的人和一个拥有当下执行力的人之间的互补。
林寒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条,推到叶秋白面前。
“这是我计划在接下来三个月要做的几件事。你看完如果觉得没问题,就签个字。”
叶秋白展开纸条,上面写着:
第一,七月底之前完成AI项目的MVP(最小可行性产品)开发,目标是在八月份的创新创业大赛上拿到冠军。
第二,八月底之前完成第一轮融资,目标金额五百万,投资方暂定为IDG资本。
第三,九月底之前完成三家县级医院的试点部署,目标是积累至少一千例有效诊断数据。
第四,十月底之前启动第二轮融资,目标金额两千万,估值不低于一个亿。
叶秋白看完,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文件袋里。
“这些目标,每一个都很激进。”她说,“但你既然敢写,我就敢做。”
“我知道。”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选我?”叶秋白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海城大学商学院比我强的人不少,创业经验比我丰富的人也很多。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更成熟的合伙人。”
林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完全理解的话。
“因为你前世帮过我。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嘲笑我的人。”
叶秋白愣住了,完全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林寒笑了笑,站起来,把咖啡杯里最后一口拿铁喝完:“别想太多,就当是我看人眼光不错吧。下周一开始,我帮你搭建技术团队。这几天你先去把公司注册的事情办好。”
“公司名字想好了吗?”叶秋白问。
林寒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思必达。”
“什么意思?”
“拉丁语‘Sapienta’的音译,意思是‘智慧’。但中文名字可以叫‘思必达’——思考、必然、到达。”
叶秋白品了品这三个字的含义,点了点头:“好。下周见。”
林寒推门出去,七月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他站在星巴克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和叶秋白的合作谈成了,这意味着他的棋局正式进入了第二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个人积累,他已经完成了。第二个阶段是团队作战,现在正式开始。
手机震动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寒,我是周建国。明天下午三点,你定的茶馆见。”
林寒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两秒,没有回复。
他不会去的。
至少明天不会。
因为让周建国等,本身就是谈判策略的一部分。那个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需要被晾一晾,才能意识到现在的主动权在谁手里。
他给周建国回了三个字:“改天吧。”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迈开步子,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他即将奔赴的前方。
而在他意识深处,那套系统正在疯狂运算着一张新的推演图——三个月后的创新创业大赛,半年后的资本布局,一年后的行业洗牌。
数据流像潮水一样涌动,每一个浪头都精准地拍打在未来的时间节点上。
林寒的脚步越来越快。
因为他知道,时间不等人。
而机会,永远只留给跑得最快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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