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像受惊的萤火虫一样飞向黑暗的洞顶。
洞穴里很暖和,暖和得让人想睡觉,但我不敢。
坐在篝火旁的有五个人。
两个女的,三个男的。
他们的衣服都很破旧,但洗得很干净,像是某种统一的制服。
刚才走过来那个人,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他看着阿凯,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阿凯。”他说,“好久不见。”
阿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我也盯着他,但我看的是他的手——他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笑了,“也是,那时候你忙着炸东西,没空看人脸。”
阿凯终于开口了:“疤脸。你怎么会在这儿?”
“跟你一样。”疤脸说,“被扔下来的。”
他在篝火旁坐下,示意我们也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火光照在我脸上,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一样。
“介绍一下。”疤脸指了指其他人,“那是老猫,那是小七,那是阿秀,那是大锤。”
他们依次点头,但没人说话。
洞穴里只有火燃烧的声音。
“你们在这儿多久了?”阿凯问。
“不知道。”疤脸说,“时间在这儿没意义。可能是三个月,也可能是三年。”
他往火里扔了一根树枝,火苗蹿高了一截。
“我们不是第一批。”他说,“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我忍不住问:“你们见过其他人吗?”
“见过。”疤脸看着我,“大部分都死了。少部分变成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模仿者。”
我后背一凉。
“它们在这儿进化了。”疤脸说,“不再是只会模仿声音的东西。它们开始模仿记忆。”
阿凯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们能变成你认识的人。”疤脸说,“不是样子,是记忆。它们知道你妈叫什么,知道你小时候摔过几次,知道你最怕什么。”
我喉咙发干。
“那它们现在在哪儿?”我问。
“到处都是。”疤脸说,“洞穴里,水里,甚至这堆火里。”
他指了指篝火:“你确定,坐在你对面的,是你认识的阿凯吗?”
我转头看向阿凯。
阿凯也在看我。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阿凯是模仿者变的呢?
我们没时间多想。
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疤脸立刻站起来:“它来了。”
“谁?”
“那个东西。”
他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棍,朝洞穴深处走去。
我们跟在后面。
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低语,是某种频率的震动,直接敲在脑子里。
走到洞穴尽头,我看见了它。
它不像我之前见过的任何模仿者。
它很大,像一团蠕动的肉块,表面布满了无数张脸——我的脸,阿凯的脸,疤脸的脸,还有我不认识的脸。
它在唱歌。
用一种没有旋律、只有频率的声音在唱歌。
“它在干什么?”我捂着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它在同步。”疤脸说,“它在把我们的记忆拉过去。”
肉块开始变形。
它伸出一条触手,触手上长着一张嘴,那张嘴在动。
“小米。”它用我的声音说,“别相信阿凯。”
我后退了一步。
阿凯冲上去,一刀砍在触手上。
黑色的血液喷出来,溅在地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肉块发出一声尖叫,整个洞穴都在震动。
其他的幸存者也冲了上来,用燃烧的木棍攻击它。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阿凯真的是模仿者呢?
我看着阿凯的背影,他挥舞着刀,动作干脆利落,像在重复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疤脸突然退到我身边,低声说:“你看他的左手。”
“什么?”
“手腕内侧。”
我看过去。
阿凯的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我昨天帮他包扎时看到的。
但疤脸说的不是那道。
他说的是另一个。
一道很小的、圆形的疤痕,像是被针扎出来的。
我从来没见过。
“那是植入芯片的痕迹。”疤脸说,“财团的人都有。”
我脑子嗡的一声。
阿凯突然回头,朝我喊了一句:“小米!躲开!”
我本能地往下一蹲。
一条触手从我头顶扫过,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我抬头看向阿凯。
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焦急。
“我没事。”他说,“别听它胡说。”
我点点头,但心里那块石头,更重了。
肉块终于被击退了。
它缩回洞穴深处,留下一地的黑色黏液。
我们回到篝火旁。
没人说话。
疤脸坐在我对面,盯着火光。
“它说的可能是真的。”他说,“也可能是假的。”
“怎么分辨?”
“分辨不了。”他说,“这就是后室最可怕的地方。”
他往火里扔了最后一根树枝。
“所以,我们只能选。”他说,“选相信,或者选孤独。”
我看着阿凯。
他坐在火光边缘,低头处理伤口。
他的左手腕,那道小小的疤痕,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我闭上眼睛。
十亿的任务,妈妈的手术费,阿凯的过去,模仿者的进化,财团的阴谋。
一切都在旋转。
“我选相信。”我说。
阿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一晚,我睡得很浅。
在梦里,我看见阿凯站在黑暗里,手腕上的芯片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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