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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ootless One, Rejected by the Five Elements

Chapter 2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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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Rootless One, Rejected by the Five Ele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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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沉舟的手按在青玉台上,五行鉴亮了。

光从镜面深处浮上来,起初只是一缕,像黎明前最早醒来的那一道天光。随后光晕散开,绕着宋沉舟的指缝转了一圈,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整面镜子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水到渠成的亮。像这面镜子等了他很久。

白发执事站在一旁,眼神平淡。

“不要动。”

宋沉舟道:“是。”

“不要引气。”

“不会。”

白发执事看了他一眼。这答案很实在,实在得不像谦虚。九州来的寒门少年,大多没学过真正的引气法,县学分院教的东西只能算打基础。能感到一点五行炁流,便足以让乡里族老摆三日酒。扶摇不一样。扶摇把这种事叫“未入门前的常识”。

白发执事抬手,在玉册上划了一笔。

“照根前验身。”

宋沉舟微微一怔。他以为手按上去便能照出结果——没想到扶摇连命都不是一次量完。

青玉台分出三道光。第一道光落在他腕上,第二道光落在他眉心,第三道光绕到他背后,停在那柄麻布缠鞘的旧剑上。

旧剑轻轻一震。

白发执事抬眼。

“剑修?”

宋沉舟答:“练过剑。”

“何门何派?”

“清河县玄门分院。”

白发执事沉默了一下。这沉默不长,但足够让广场边缘几个扶摇灵族少年再次笑起来。清河县。玄门分院。这两个词放在扶摇青玉广场上,就像把一只土陶碗放进昆仑神宫——不能说错,但总显得很努力。

“玄门分院也算门派?”白玉台上,有人轻声道。

“算吧。”另一人笑道,“只要门够旧,派够小。”

“那他这剑呢?”

“剑不差。”

“你看得出?”

“看得出麻布缠得很认真。”

笑声很低,像针藏在袖子里。

宋沉舟没有回头。白发执事也没有管。扶摇规矩很多,但不包括不许人低声取笑。只要笑声不扰阵,规矩便觉得自己没有听见。

青光绕着旧剑转了一圈。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很快退去。

第二道光落在宋沉舟眉心。冰凉,像一片雪贴上来。

他眼前忽然一暗。

看见了清河县的雨。雨很大,老院首站在县学门口,把那柄旧剑递给他。雨水从屋檐落下来,在地上砸出许多小坑。

“沉舟,记住。”老院首的声音被雨声拉得很远,“剑是给你撑腰的。不是让你低头时拿来遮脸的。”

画面一闪而逝。宋沉舟眼前恢复清明。

白发执事看着玉册上浮现出的几行字,念得很快,像在读一张货单——“心绪稳定。无明显癫狂。无服丹催根痕迹。无妖丹寄体。无兽魂夺脉。无黑潮表征。”

念到最后一句时,广场上不少考生脸色微变。

黑潮。这两个字在九州并不常被人提起。乡野间只说妖邪、鬼雾、荒灾。但真正到过边境的人都知道,黑潮不是故事里的脏东西——它会让人听见不存在的声音,会让草木一夜间生出黑斑,会让死去的兽睁开眼睛。它不像病,更像某种从世界缝隙里渗出来的东西。

五行鉴旁另一名年轻执事低声道:“照根阵只验初表,黑潮深痕还要问心关再验。”

白发执事点头:“记入。”玉册自行写下一行小字。

宋沉舟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原来照根还查这个。”

旁边人道:“废话,不查这个,万一混进来个东西呢?”

“东西?”

“被黑潮碰过的,谁知道还算不算人。”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一根冷针扎进人群里。几个来自九州边郡的考生同时沉默下来。雷泽那边也安静了片刻。只有青丘妖族一名少女轻轻皱眉,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说法。

高台上,云青鸾垂眸看着这一切。她站在青金色的光影里,神情没有变化。但她身侧一名中年执事低声道:“少主,今年九州边郡来的考生比往年多了两成。”

云青鸾道:“为何?”

“边境不稳。”

“哪一处?”

中年执事顿了一下:“天门关以北。”

云青鸾抬眼。很短的一瞬。她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向极远处的云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白云。但她知道,白云之下是九州,九州再往北是天门关。天门关外,有些东西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安静过。

中年执事又道:“观墟台昨日也有一封例报。”

“内容。”

“无昼裂渊无大异动,只是归墟潮汐较上月略高。”

云青鸾没有说话。略高。扶摇的文书很喜欢这种词——略高,便是还没有高到需要负责;微动,便是动了,但暂时不必惊动上层。可世上许多大祸,最初都写得很轻。

她收回目光:“先看选秀。”

“是。”

青玉台前,白发执事终于抬起手。

“验身无碍。入五行初照。”

宋沉舟掌下的青玉台忽然变冷。那冷意不是从外往里侵,而像是从他掌心深处被引出来。他皱了皱眉。

五行鉴镜面之中,金、木、水、火、土五色光点同时亮起。不是他的结果——而是五行鉴在校准。镜面上浮现一行极小的古字:天维有序,照根无私。

宋沉舟看着那八个字。不知为何,他想起云门上的另外八个字——天维有序,万族同修。扶摇似乎很相信“有序”二字,相信到无论门上、鉴上、册上,都要反复写给人看。像怕人忘了,也像怕有人不信。

白发执事道:“五行鉴连通扶摇灵网。凡照根者,结果即刻入册,不得私改,不得争讼,不得以金银、血亲、功勋、哭闹扰乱判定。”

广场上有人低声道:“哭闹也写进规矩?”

另一人幽幽道:“说明哭过的不少。”

“有用吗?”

“若有用,就不会写不得了。”

这话很有道理。道理得让人难过。

第一名考生被带下去后,照根继续。宋沉舟没有立刻出结果——白发执事让他站在青玉台侧等候,似乎他的旧剑触动了某个额外流程。

这让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以为他出了问题,有人以为他有异象,更多人只是等着看笑话。

宋沉舟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像雨——冷的,热的,轻的,重的。

清河县也常有这种目光。他父母刚亡时有,他第一次进县学时有,他被老院首选为荐举人时更多。那时有人说他命好,有人说老院首糊涂。还有人说,寒门少年进扶摇,就像把鱼扔上云端,看着好看,活不了几日。

宋沉舟都记得。他记性很好。尤其记得别人说他不行的时候。

“下一位。”白发执事的声音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五行鉴前,“九州,大夏,河阳府,陆景明。”

一名青衫少年走上前。他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块玉佩,一看便知出身不差。只是此刻他比先前那些寒门考生更紧张。

白发执事道:“手按青玉台。”

陆景明照做。五行鉴微微一亮,一缕青光升起——很细,细得像刚冒头的草芽。

白发执事看了一眼:“木根,下等。”

陆景明脸色一白。他身后随行的一名老仆急忙上前半步:“执事大人,我家公子三岁识字,七岁观炁,十三岁能辨百草,家中曾请大夏丹师看过,说他至少是中等木根——”

白发执事看都没看他:“五行鉴前,不问丹师。”

老仆急道:“可我家公子这些年服用的灵药——”

白发执事终于抬头:“灵药吃多了,所以还能有下等。”

老仆噎住。广场上有人没忍住笑出声。陆景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着牙退下。玉册自行落笔:陆景明,木根下等,试修待定。字很工整——工整得像他这辈子最不愿承认的东西。

接着又有几人上前。五行鉴亮起不同的光,赤光为火,青光为木,白光为金,黑光为水,黄光为土。光有强弱,命便有高低。

有名少女照出中等水根,眼眶当场红了。不是难过,是喜极而泣。她来自九州一座小城,父亲是摆渡人。她知道中等水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入外舍,意味着她不必再回去嫁给码头货商的儿子,意味着她的父亲也许能在同乡面前抬起头,说一句“我女儿在扶摇修行”。

有人替她高兴,也有人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在扶摇,别人的命运翻身,只是队伍向前挪动一格。

很快,雷泽那名先前立誓“不咬屏”的少年也被点到。

“雷泽,乌桓部,石猛。”

雷泽少年大步上前。青玉地面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白发执事皱眉:“轻些。”

石猛立刻放轻脚步。结果更响了。

白发执事沉默片刻:“算了。”

石猛把手按上去。五行鉴一开始没反应。他眉头皱起,看向白发执事:“它是不是不喜欢我?”

白发执事道:“五行鉴没有喜恶。”

石猛低头看着镜面:“那它为什么不亮?”

白发执事道:“因为你手没按到青玉台。”

石猛低头。他的手按在了青玉台旁边的石墩上。

广场安静了一息。然后笑声轰然散开——连几个扶摇灵族少年都笑了。石猛脸红得像煮熟的兽血,默默把手挪到青玉台上。

这一次,五行鉴猛地一震。黄光大盛,厚重如山的土色灵光从镜底涌起,竟在半空凝出一头独角巨犀的虚影。那虚影踏地一吼,整座青玉台都晃了一下。

白发执事眼神微动:“土根,上等。”

雷泽那边顿时爆出一阵欢呼。石猛也愣住了,看向白发执事:“上等?”

“嗯。”

“那我今年还要担保吗?”

白发执事道:“要。”

“为什么?”

“上等土根不代表你不咬屏。”

广场上又笑。石猛想了想,觉得很难反驳,于是认真点头:“有道理。”他退下时走得比来时更小心,但地面还是咚咚响。这次没人嘲笑——上等慧根的人,连脚步声都显得有底气。

宋沉舟站在青玉台侧,看着这一幕。他忽然觉得,扶摇的规矩并非只会压人。它也会抬人。只不过它抬人的方式很简单——先照你,再给你一个名字。下等,中等,上等。内舍,外舍。试修,杂役。每个名字都像一枚玉牌,挂上去以后,别人便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你。

白玉台上,那几个扶摇灵族少年已经不再谈论石猛。他们的目光重新落回宋沉舟身上。

“他怎么还没照完?”

“验剑流程。”

“清河县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剑?”

“也许剑不重要,人重要。”

“你觉得他能出什么根?”

“中等金根吧。看他背剑,兴许有点锋锐之气。”

“中等?你倒是大方。”

“寒门能走到这里,总要给点面子。”

说话的是一名衣襟绣着金羽纹的灵族少年。他年纪不大,眉眼俊秀,语气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旁边有人低声道:“陆少衡,你别忘了,少主在上面。”

陆少衡笑了笑:“我又没坏规矩。”他看向高台上的云青鸾,微微低头行了一礼。云青鸾没有看他——或者说,她看见了,只是懒得回应。

陆少衡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他来自扶摇归神派一脉,祖父曾入昆仑听诏,父亲掌管扶摇一处分灵台。在他看来,选秀确实必要——下界偶尔会出好苗子。可好苗子也只是苗子。苗子要栽进扶摇的土里,接上扶摇的灵网,受扶摇教化,最后才有资格向上生长。若一棵苗子还没栽,就已经敢直着腰看天,那便需要修剪。

宋沉舟这种人,陆少衡见过不少。眼神硬,骨头冷,穷得干净。这种人最麻烦——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便总以为自己输得起。

白发执事终于走回宋沉舟面前。

“剑无禁制。无邪印。无黑潮血锈。可继续照根。”

宋沉舟点头。他重新站到五行鉴前。广场上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不知为何,这一次,连白玉台上的灵族少年也不说话了。

五行鉴镜面如水。宋沉舟看着那面镜。镜中依旧不映他的脸,只映五色古篆。

白发执事道:“手。”

宋沉舟伸出右手。掌心再次按上青玉台。冷意涌来,比方才更深——像有人把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他掌心牵入骨缝,又顺着血脉慢慢往上拉。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旧剑在背后很轻地震了一下。这一次,不是错觉。

五行鉴边缘,金篆忽然停住。

白发执事眼神一凝。紧接着,水篆也停住了。

镜面之中,先有一道极细的白光亮起。像剑锋破开夜色。随后,又有一缕深黑水光从镜底浮上来。很淡,却极静——静得像寒潭无波。

广场上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慢慢消失。白发执事握着玉册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陆少衡脸上的笑意也停住了。高台上,云青鸾终于垂下目光,看向五行鉴,也看向五行鉴前那个穿旧鞋、背旧剑、来自清河县的少年。

宋沉舟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在那一缕白光与水光亮起的瞬间,背后的旧剑像终于醒了。剑在鞘中轻鸣。很轻。却压过了满场风声。

白发执事没有立刻宣布结果。因为五行鉴还在亮。白光更盛,水光更深,两道光一上一下,彼此纠缠,竟在镜面之中缓缓凝成了一条线——一条像剑,又像河的线。

云海之上,玉铃忽然响了一声。不是风动,也不是灵气过境。像有什么东西,在扶摇的规矩里,轻轻敲了一下。

白发执事抬头。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

“金……”

他只说出一个字。

五行鉴深处,水光骤然翻涌。

全场的目光,都凝在了那面古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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