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进至一处关隘，前方车阵突然停下，云陌从马车上探出头来看不真切了，索性下了马车。
“好大的阵仗。”
云陌躲在人群里，看清了前方乌泱泱的人头，竟是在关隘口拦路，其中不乏灵境五行之修，比之云清澜都不遑多让。
“还真是下血本啊，”云陌不禁好奇起来这镖队护送的宝物到底是何种东西，竟然能引出这么多人，“这云清澜也真是，前世就已经是灵境木修巅峰了，十三年都没有突破。”
其实这也不怪云清澜，这些年他并没有过多专注修炼，反而对于戏曲则是花了更多的心思，哪怕是汤家嫡传也不得不夸一句云清澜的曲，一方专精，那修炼自然是止步不前，而且这瓶颈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破的，云清澜还在尝试着以戏曲炼心来破境，只是收效甚微。
云陌抬头看了眼关隘上方的一线天，隐约感觉到了什么，默默退出人群，在路边折了一根树枝拿在手中。
“宋家贼，有点意思的。”
云清澜站在众人身前，双手之间灵力汇聚，最终化作音律梵文，缓缓漂浮在他身侧，对面一伙山贼模样的人没有过多废话，身影闪烁，直冲着云清澜而来，手中弯刀有灵气流窜，显然不是普通武器。
云清澜侧身避开其中一人，随后抬手一掌按中那人胸口，后者如同断线风筝般倒地不起，紧接着又有几人冲出，无一例外都被云清澜轻松化解，虽然同为灵境修士，但是那些山贼的底子实在太过于薄弱。
云清澜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皱紧眉头，这一伙山贼实在是过于平庸了，与他印象之中的宋家贼有些不同，若是这种实力也来抢镖的无异于送死。
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就在这时，头顶之上突然闪出一团火球，直直地向着云清澜奔来，后者堪堪躲闪，抬头看向一线天，隐隐约约看见人影。
躲在远处的云陌见状，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拿着一根树枝在角落里往地上戳戳画画。
“没有灵力真是麻烦，这种老掉牙的阵法都要拿出来凑合用，云清澜你再顶会儿，灵境火修巅峰，真是倒霉到家了。”
灵境之中分五行而修，以感悟五行之力为根基，金木水火土各成一派，巅峰火修的破坏力在五行中名列前茅，更棘手的是这人占据了一线天的高度优势，居高临下，灵力倾泻如同天火焚城。
云清澜抬手挥出一道青色屏障，木灵气编织成网，将第二轮火球挡在身前三尺之外，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上面还有。”他低声道，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身后的镖师们已经结成了防御阵型，墨龙镖行的墨色帆旗在热浪中猎猎作响，有人递来了那面镜子，巴掌大小，铜面斑驳，边缘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云清澜瞥了一眼，没接。
“镜子照不出上面的人，”他说，“距离太远。”
镖师脸色一白，收了回去。
火球又一次砸下来，这一次连珠炮似的四五颗，拖着长长的焰尾，云清澜的木灵气屏障被烧穿了一角，他侧身翻过，衣袍边缘还是被燎黑了。
他退了几步，重新站稳，目光始终锁着一线天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道模糊的影子，裹在赤红色的灵气里，像一团烧着了的人形。
“灵境火修巅峰……”云清澜喃喃重复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他转头看了一眼人群的方向。
云陌不在人群里了。
而此刻的云陌正蹲在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他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不是累的，是急的。
这阵法他前世用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布，但那是他有灵力的时候，指尖一点灵气就能引动天地之势，阵法自成，现在他连灵境的边都没摸到，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以物为引，以地为阵，用特定的纹路引导天地间本就存在的灵气。
这东西，有个很老的名字。
叫“凡阵”。
灵力诞生之前，上古的凡人就是用这种方法沟通天地，后来修士越来越多，阵法也越来越依赖灵力，凡阵就慢慢失传了，只在一些古籍里留下只言片语。
云陌恰好在一座遗迹里见过。
“坎位走水……离位走火……”他嘴里念叨着，树枝在石头上刻下最后一道纹路，然后用力一拍，将一块拳头大的石子嵌进纹路的交汇处。
石子微微亮了一下，随即黯淡。
云陌吐了口气，站起身，朝那一线天看去。
他布的阵不杀人，以他现在的能力，也杀不了人，它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扰乱灵气。
让那一线天周围的天地灵气变得杂乱无章，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火修要引动火灵气，靠的是对天地间火元素的感召，灵气一乱，感召的效率和精度都会大打折扣。
巅峰火修能打出的十成威力，在乱灵阵里能剩下七成，就算不错了。
“七成……云清澜应该能扛住吧。”云陌自言自语，语气里没什么底气。
他蹲回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盯着战局。
一线天上又落下三颗火球。
这一次，云清澜注意到了没，火球的轨迹没有之前那么精准，有一颗偏了至少一丈，砸在了旁边的山壁上，碎石飞溅，火星四射。
他的目光微动，余光扫了一眼路边那块大石头。
石头后面隐约能看到一小截浅灰色的衣角。
云清澜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青色的木灵气在他掌心重新凝聚，这一次不是屏障，而是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灵线，无声无息地朝一线天蔓延过去。
灵线攀上山壁，绕过岩石，像藤蔓一样无声生长。
火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低头，赤红色的灵气在身周炸开，将已经靠近的几根灵线烧成灰烬。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位置暴露了，云清澜等的就是这个。
一道凌厉的木灵气拔地而起，锁定了他的位置，气机牵引之下，火修就算想退，也会被木灵气黏住片刻。
片刻就够了。
云清澜脚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衣袍在风中鼓荡，身形直冲一线天。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翠绿的叶子，是木修的本命灵叶，平时温养在丹田之中，轻易不动用。
叶子在他掌心旋转，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一线天上的火修终于露出了全貌，是个中年男人，赤发赤须，脸上的皮肤像是被火烤过的树皮，沟壑纵横，他看见云清澜冲上来，没有慌张，反而咧嘴笑了。
“云清澜，”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你上当了。”
话音刚落，一线天两侧的山壁上同时亮起了阵法纹路，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石壁蔓延，将这一方天地笼罩其中。
云清澜瞳孔一缩。
这是一个陷阱。
山壁上的阵法不是攻击型的，而是封禁型的，它把这一片空间锁死了，灵力无法外泄，气息无法传递，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
“宋家贼……”云清澜落地，与火修正面相对，相距不过十丈，“你们不是来抢镖的。”
火修笑了：“在这之前或许还会对那颗丹药感兴趣，但是如今……”
他的目光越过云清澜，落在关隘下方的人群里，像是在找什么人。
“我们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云陌在石头后面感觉到了不对劲。
天地灵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凝住了，他试着感应了一下自己布的凡阵还在，但运转得极其缓慢，像是陷进了沼泽里。
“封禁阵……”他认出了这种波动，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山贼能拿出来的东西，封禁阵的布阵材料、阵图、以及操控阵法所需的灵力，都不是一个灵境火修能独立完成的。
至少需要三个人。
三个灵境修士，分别镇守三个阵眼，才能维持这种规模的封禁阵。
云陌把头缩回石头后面，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在他刚踏入修行的时候，也是在一处关隘。
也是在类似的一个封禁阵里。
那个时候，没有人来救他，不得已，他当了一段时间的马匪。
“不会这么巧吧。”他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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