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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sperous Era: The World's Profit

Chapter 4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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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Prosperous Era: The World's Prof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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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商回到无锡时,天色已经漆黑,丝栈的大门虚掩着,门口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空空荡荡,原本堆在廊下的几捆生丝不见了,只剩下几只破竹筐歪倒在墙角里。账房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的声响,噼里啪啦的。

他走进去,账房先生刘四叔正埋头对账,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是沈怀商,连忙站起来:“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沈怀商看见刘四叔的脸色不太对。

刘四叔赶紧压低声音说:“今天下午,织造局的丁师爷带了两个衙役来过了。”

沈怀商眉头一皱:“来干什么?”

“说是‘慰问’。”刘四叔苦笑了一下,把一张纸递给沈怀商,“然后留下了这个。”

沈怀商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催缴通知”。上面写得很明白:沈家丝栈欠织造局“样绸违约金”纹银二百两,限十日内缴清,逾期将以“欺诈官署”之罪查封丝栈。

二百两,沈怀商看着这个数字,心里一片冰凉。那批样绸明明是被方敬亭以“不合格”为由拒收的,从头到尾就没签过正式契约,哪来的“违约金”?这是明摆着栽赃。

但他心里也清楚,跟织造局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衙门要想让你交钱,你就会有欠款;衙门要你关门,你就有罪名。

“还有一件事。”刘四叔的声音更低了些,“我听说,方敬亭那边放了话,谁要是跟沈家做生意,就是跟织造局过不去。今天下午,已经有三个常来拿货的老客户派人来退了订金。”

没想到方敬亭这一手,这么狠辣,他不是要沈家输,他是要沈家死,而且死得干干净净。他不让任何人接手,不让任何人帮衬,目的就是,把沈家所有活路全部堵死。

他站在账房里,沉默片刻,说道:“四叔,账上还有多少现银?”

刘四叔翻开账本,手指点着数字,声音越来越小:“现银……一百三十七两,加上今天退订金赔出去的,剩下不到九十两了。”

九十两,别说开钱庄,连方敬亭那笔“违约金”都不够。

“大少爷,”刘四叔犹豫了一下,“要不……咱们低个头,去给方大人赔个不是,先把这笔钱拖一拖……”

“低不了这个头。”沈怀商一边打断他,一边折好那张催缴通知,塞进怀里后,接着说:“我爹就是在他们面前低了一辈子头,最后死在外面的。我沈怀商今日若是低了这个头,明天我们就不是关门歇业了,是被他们榨得连骨头都不剩。”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大少爷,您去哪儿?”

“去找钱。”

沈怀商出了丝栈,没有回家,径直往城西走。无锡城西有一家泰源钱庄,掌柜姓钱,跟他爹有几分交情,准确来说,是他爹在泰源钱庄存了十几年的银子,从来没欠过一笔账。

他走进泰源钱庄时,钱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沈怀商,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已经迅速收了回去。

“怀商贤侄啊。”钱掌柜的声音透着一种刻意的客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怀商没有绕弯子:“钱世伯,我想跟贵庄借一笔银子,周转三个月,以沈家丝栈的货栈和库存做抵押。”

钱掌柜略加思索,接着叹了口气:“贤侄,不是世伯不帮你,今天下午,织造局的丁师爷也来我这里坐了半天。”

沈怀商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要白来一趟了。

“丁师爷说了什么,我不方便跟你细说。”钱掌柜避开他的目光,“我只能告诉你,泰源钱庄小本经营,得罪不起织造局。这钱,我不能借。”

沈怀商站在原地,看着钱掌柜那张写满歉意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他爹在泰源钱庄存了十二年的银子,从来没有一次逾期。如今他爹尸骨未寒,方敬亭一句话,这个“世交”就把他挡在了门外。

他没有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泰源钱庄。

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他站在街角,看着远处织造局的灯火通明,又想起言伯说过的一句话:“少爷,这世上的钱,九成都在官府手里。剩下的那一成,是官府让你赚的,你才能赚;官府不让你赚,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赚不到一个铜板。”

但言伯还说过另外一句话:“所以,真正会做生意的人,从来不跟官府抢饭吃,他们让官府吃他们的饭。”

沈怀商站在冷风里,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方敬亭要封死他,是因为方敬亭以为他没有别的路走。但如果他找到了另一条路呢。

一条不需要经过织造局、不需要看方敬亭脸色的路,那么方敬亭的封杀,不过是给他添了一层堵,而不是要了他的命。

那条路就是南洋,是言伯用命换来的航线,他需要一艘船,需要一批货,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跑南洋、懂海路、而且有胆量接这趟活的人。

这个人,他现在还没有,但苏州城里那个提到“通汇庄”的女子,或许能帮他找到。

他快步走回丝栈,写下一封信,然后叫来福伯。

“福伯,你明天一早去一趟苏州。”

福伯一愣:“少爷,又去苏州?”

“去找一个人。”沈怀商从怀里掏出那份摺好的布样,又给了他那封信,叮嘱道:“找到她,就把这个交给她,你要说,沈家丝栈的沈怀商,想请教她一个问题。”

福伯接过信和布样,有些犹豫:“少爷,万一人家不收呢?”

“那就放在那里。”沈怀商说,“她会看的。”

福伯不再多问,把信和布样贴身收好,退了出去。

沈怀商一个人坐在账房里,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九十两银子,撑不了几天,而方敬亭给他的期限,是十天。

十天之内,他必须找到钱,找到人,找到那条活路。

否则,沈家丝栈,就是无锡城里又一个破产的殷实商户,被写进茶馆里的闲话段子,再过几年,连提都没人提了。

账房里的灯终于灭了,沈怀商没有回家,就靠在账房的椅子上,闭眼假寐。梦里他看见言伯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回头对他笑,说:“少爷,南洋的椰子糖,我给你带回来了。”

他想伸手去接,却接了个空,等他惊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揉了揉眼睛,此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福伯推门进来,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像是惊讶,又像是兴奋。

“大少爷,苏州那边……有回信了。”

“这么快?”沈怀商站起来,“你找到她了?”

“没找到人。”福伯摇摇头,“但我到了苏州,进城没多久,就有一个男人跑过来,把这个塞到我手里,说‘有人让我给你的’,然后一溜烟跑了。”

他递过来一张纸,沈怀商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而有力:

“带足五年旧账,三日后辰时,苏州阊门内柳家巷七号。逾时不候。”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沈怀商看着这行字,笑了一声,“有意思。”

他抬起头,对福伯说:“去把我爹这五年所有的账册找出来,一页都不许缺。”

福伯吓了一跳:“少爷,账册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正因为是命根子,才要带去看。”沈怀商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怀里,“她既然敢让我带旧账去,说明她有本事从旧账里看出新路来,这种机会,我不能错过。”

他走到门口,看着远处从云层里透出来的一线天光,方敬亭想让他死,但那句“逾时不候”的邀约,倒像是一根他死死抓住的救命绳索。

他要赌,赌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就是言伯之外,老天爷留给他的另一条活路。

窗外不知何时,几个疑似地痞的身影在丝栈门口晃了几下后,消失在小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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