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两点，林越提前半小时到了办公室，把白板擦干净，把上周的数据整理好打印出来。他甚至把办公室角落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浇了水——这是一种不自觉的仪式感，说明他对这次见面很重视。
两点十五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的时候，林越第一次见到了张磊本人——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不像一个前字节跳动的高级运营经理，倒更像大学里那些熬夜写代码的理工男。
但林越注意到一个细节——张磊进门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看人，而是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布局。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但林越知道，这是一种职业习惯——做运营的人，到一个新环境，第一反应一定是观察。
“张磊？”林越站起来，伸出手。
“林越是吧？”张磊握了握他的手，目光落在办公室的白板上，“你们这个办公室挺有意思的，比我想象中专业。”
“谢谢，坐。”林越拉开椅子，给他倒了杯水，“喝咖啡吗？我这儿只有速溶的。”
“不用了，我自己带了。”张磊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自己店里的。”
林越笑了笑，直接切入正题：“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公司的情况，你应该在来之前了解过一些。我简单补充几点——第一，公司注册一个月，A轮融资已经到账五百万，第二批五百万看KPI完成情况。第二，目前签约十一个达人，一周内总播放量破三百万。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一个真正懂运营的人。”
张磊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数据报表翻了几页。他的目光从一页扫到另一页，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皱一下眉，像是在读一份很熟悉的技术文档。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很内行的话：“你们现在的完播率多少？”
“平均百分之三十二，最高的是一条科普视频，百分之四十七。”
张磊的眼睛亮了一下：“百分之四十七的完播率，五分钟以上的视频？你们怎么做到的？”
“内容有干货，节奏不拖，开头三秒留人。”林越把手机打开，翻出那条视频给张磊看，“陈浩然是工科男，逻辑特别清楚。他写的脚本最长的一个改了三版，改了之后我先看一遍，如果开头三秒没有让我产生‘想知道后面是什么’的感觉，就重写。”
张磊认真地看了两分钟视频，然后放下手机，沉默了几秒。
“我直说吧。”他终于开口了，“我来之前没打算真的加入你们。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以为是哪个猎头搞错了我的联系方式——一个刚成立一个月的MCN，创始人是个大四学生，这种公司我一年能接到二十个邀请。”
林越点了点头，没打断他。
“但我看了你们的数据之后，改变了一点想法。”张磊说，“你们的账号矩阵有问题——选题太杂，内容类型太多，没有形成统一的IP风格。这是典型的早期团队问题：什么都想做，结果什么都做不精。”
林越听得很认真。他知道张磊说的是实话——他现在确实没有精力去管每个达人的内容方向，基本就是“你们想做啥就做啥，数据好就继续”。
“但你们有一点做对了。”张磊话锋一转，“数据验证过的方向，你们会立刻复制。李铮的美食测评火了之后，你们没有满足于他一个人，而是找了八个不同类型的新人，快速铺开了内容矩阵。这个决策速度和执行效率，在MCN行业里非常少见。”
林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心里已经明白了——张磊说这些话，不是在否定他们，而是在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他用几分钟的时间就看出了星火MCN的问题和优势，这种能力，不是光靠简历能看出来的。
“所以——你的结论是？”林越问。
张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林越的眼睛：“如果你愿意让我来负责运营，我可以帮你把这个公司做起来。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要固定工资。我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给我百分之十的期权。”
林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百分之十的期权不是一个小数目。A轮之后公司的股权结构是林越占百分之七十，苏晚晴占百分之十，周明远占百分之二十。如果拿出百分之十给张磊，意味着林越自己的股份要稀释到百分之六十左右。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可以。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运营方向上的决策，我说了算。”张磊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当然，最终拍板是你——但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在字节跳动做了三年运营，经手过十七个账号从零到百万粉的全过程。你们的团队有内容能力，但没有运营体系。我可以帮你们把体系搭起来。”
林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可以给你运营的决策权，但有个前提——所有决策必须有数据支撑。我不接受凭感觉做的决定。”
“合理。”张磊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越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张磊的手心干燥而稳定——这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的手，不是一个开咖啡店的文艺青年的手。
“什么时候能入职？”
“下周一开始。”张磊看了看手表，“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现在的达人，内容方向至少要砍掉三分之一。那些数据一直上不来的，要么转方向，要么解约。我会在入职后一周内做完整体的内容审计。”
“没问题。”
张磊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拿到我手机号的？我离开字节跳动后换过号码，网上根本查不到。我连脉脉上的资料都注销了，按理说没人能找到我。”
林越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准备过，但张磊问得太直接了。
然后他笑了笑，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我说是我自己找到的，你信吗？”
张磊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像是想把林越整个人看穿。但他最终只是笑了笑：“行，你不说我也不问。周一见。”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关上之后，林越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看着白板上写的那行字。
张磊的到来，意味着星火MCN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运营大脑。接下来的日子，内容方向会越来越清晰，数据会越来越好，商业模式也会越来越成熟。但同时，这家公司也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了——他需要学会信任别人，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也想过，自己会不会太信任一个刚见面的人。但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在商业世界里，最贵的不是钱，是时间。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聊一个小时就能看个七八分。张磊给他的感觉是：这个人可靠，值得试。如果赌对了，星火MCN的成长速度会翻倍。如果赌错了——他也有办法收回损失。
但这也意味着——公司的打法会变得更“正规”，更“商业化”。那些数据不好但很用心在做内容的人，可能在接下来的审计中会离开。
林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广场。有人正坐在长椅上弹吉他，唱着一首听不太清歌词的歌。
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自己在出租屋里写代码的日子。那时候他连一个实习生都算不上，每天改不完的bug，被领导骂了也不敢顶嘴。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应该就这么过。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11月18日前完成内容审计。然后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张磊到职倒计时——1天。
写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忽然觉得这个办公室有了不一样的气息。一张白板、几台电脑、几盆绿植、一屋子二手家具——这些东西上周还只是一个学生创业项目的摆设，但从明天开始，它们就是一个正经公司的骨骼了。
林越关掉灯，锁好门，走下楼梯。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十一月的江风格外冷，但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已经规划好的路线上。
明天，新的一周就要开始了。而星火MCN，也要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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