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张磊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衬衫配黑色长裤，手里没了咖啡杯，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整个人看起来比周日见面的时候正式多了。
“早。”他推门进来，语气平淡得像已经在这里上了一年班。
“早。”林越从工位上抬起头，“咖啡机刚到，在那边。豆子是张志远昨天去超市买的，不知道好不好喝。”
“我自己来。”张磊走到咖啡机前，熟练地操作了一番，很快办公室里就飘起了一股浓郁的咖啡香。
张志远闻着味儿从隔间探出头来：“卧槽，谁在煮咖啡？这么好闻？”
“新来的运营合伙人。”林越朝张磊的方向努了努嘴，“张磊，前字节跳动的。”
张志远立刻跑出来，热情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张志远，公司技术负责人。”
张磊跟他握了握手：“早听说你了。校园平台的前端是你一个人写的？”
“对，用Vue写的。”
“代码质量不错，我看过。”张磊说，“加载速度和交互流畅度都在平均线以上。”
张志远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被夸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应的表情。林越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发笑——这是张磊的职场高情商。他从来没看过张志远的代码，但一句话就让技术负责人对他产生了好感。
九点整，张磊召集了第一次运营会议。
参会的包括林越、苏晚晴、张志远，以及所有十一个签约达人。会议室明显坐不下了，好几个人只能站着。张磊没有在意这些，一上来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用了周日的时间，把你们所有人的账号数据全部拉了一遍。”他把笔记本电脑投屏到白板上，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结论如下——十一个人里，有六个账号的数据在健康增长线以上，可以继续做。三个账号的数据半死不活，需要转方向。两个账号——”他顿了顿，“建议解约。”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那两个被点名的达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我能问一下，”其中一个做唱歌视频的男生举手，“你的依据是什么？”
“完播率。”张磊翻出他的数据，“你发了二十三首歌，完播率最高的一条是百分之十八，最低的一条是百分之六。行业平均是百分之三十。你的数据连及格线都不到，继续做下去只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和公司的资源。而且我注意到你的评论区互动也很低——平均一条视频只有十几条评论，这说明观众看完就走了，连留言的欲望都没有。在抖音的算法里，完播率和互动率是两个最核心的权重指标，你的两个都不及格。”
“可是我很喜欢唱歌……”
“喜欢和能做是两码事。”张磊的语气很平，但话不客气，“你可以继续在自己的账号上唱歌，不签公司。但在星火MCN，我们需要用数据说话。如果你愿意转方向，我可以帮你找到适合你的赛道。如果你坚持只唱歌，那我建议我们好聚好散。”
唱歌的男生低下了头，没再说什么。
另一个被点名的是一位做日常Vlog的女生，数据确实一直不太好。张磊建议她转方向——不做日常Vlog了，转型做“大学生存指南”系列，选题更垂直、更有针对性。他给她看了几个参考账号，“你以为的大学生活”类型的内容最近在抖音上很火，而且跟她本人的画风和拍摄风格很契合。
女生犹豫了一下，最后同意了：“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张磊纠正她，“是全力做。试的话你一定会放弃，只有全力做才能看到结果。”
会议结束后，那个唱歌的男生默默收拾东西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背影看起来很落寞。
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林越：“要不要找他说几句话？”
“不用。”林越摇了摇头，“张磊说得对，喜欢和能做是两码事。如果他在自己的赛道上一直出不了成绩，签在公司也只是浪费时间。这个结果对双方都好。”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但你不会觉得……我们有点太冷酷了吗？”
“这是商业。”林越看着她，“冷酷吗？也许吧。但如果我们不冷酷，公司活不下去。公司活不下去，剩下那九个人也要跟着完蛋。两权相害取其轻。”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了。
她发现林越在商业决策上表现出来的一面，跟她认识的那个林越几乎是两个人。学校里那个成绩优秀、好说话的林越，和公司里这个冷脸谈解约、十分钟做一次决策的林越——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两个都是。
下午，张磊开始了内容审计的第二阶段：选题规划。
他把剩下的九个达人分成三组，每组三个人，每个组配一个选题方向。第一组做校园生活类（针对高校赛道），第二组做探店测评类（针对同城赛道），第三组做才艺展示类（针对泛娱乐赛道）。每个组的选题都要提前一周报上来，由张磊审核后才能拍摄。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内容生产进入标准化流程。”张磊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流程图，“选题 → 脚本审核 → 拍摄 → 粗剪 → 终审 → 发布。每个环节都不能跳过。”
“会不会太慢了？”张志远问，“以前我们选题到发布，最快的当天就能出片。”
“快不是目的，准才是。”张磊说，“一条不火的视频，发得再快也没用。一条能火的视频，晚发一天也值得等。”
接下来的三天，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以前大家拍视频的时候嘻嘻哈哈的，想拍什么就拍什么。现在每个达人拍之前要交脚本，拍完之后要等审核，发布之前还要等张磊点头。有人觉得被管得太严了，有人觉得效率变低了，陈小曼甚至偷偷跟林越抱怨过一句“现在拍条视频比考试还紧张”。
但数据会说话。
周三晚上，数据第一次给了张磊一个响亮的回应。王彦的情景剧视频——在张磊的要求下改了六版脚本之后终于发布了。这条视频讲的是一个社恐大学生第一次去实习的故事，从紧张到出糗到尴尬到最后的反转，节奏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发布后三小时，播放量破了十五万。
李铮的第一条探店视频也在这个周四上线了——他去了学校后门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老面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话不多但手艺一绝。李铮没有像以前那样做数据对比和卡路里计算，而是安安静静地吃了一碗面，跟老板聊了几分钟天，最后给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评价：“这碗面，我愿意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排队。”
这条微博的情感浓度远远超过了他之前所有的美食测评。评论区全是“看哭了”“想起了我爷爷做的面”“明天就去吃”。发布当天，播放量突破了三十万，直接刷新了星火MCN成立以来的最高单条播放纪录。
林越看着这些数据，心里对张磊的判断彻底服气了。以前他是靠自己的直觉和对未来的记忆在撑这个公司，但张磊的到来，给这套打法装上了一套科学的操作系统。
这人说的“内容审计”，不是来砍人的，是来给星火MCN装上准星的。
周五晚上，张磊把一份详细的运营计划书放到了林越桌上。上面写着未来两周的详细安排——五个达人主攻校园赛道，三个达人主攻探店赛道，一个达人主攻泛娱乐赛道。每天至少产出八条视频，每周至少出一个爆款。每个达人的更新频率、内容方向、目标数据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备选选题都列了三个方案。
张磊还在计划书最后加了一行备注：“11月底的操作空间很大，建议提前准备好至少两百条存片。”
林越看完计划书，拿出笔在末尾补了一句：“同意。存片目标提高到两百五十条。”
然后他签了字。
刮骨疗毒的过程很痛，但药效已经开始显现了。这一周虽然走了一个人，但剩下的九个达人各个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出片质量肉眼可见地提高了一大截。办公室里不再有人抱怨规矩多，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了数据的变化——完播率在涨，播放量在涨，粉丝数在涨。在这个行业里，没有比数据更好用的止痛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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