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体内最后一丝暗伤在温润气流的滋养下彻底痊愈,林天从入定中缓缓睁眼。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握了握拳,感受着指节间传来的充盈力量感。那种被掏空后又重新填满的充实,并没有让他脸上露出什么表情。十五年矿底生涯教会他一件事——高兴太早,往往会死得更快。
能修复必死重伤的东西,必有代价。现在付不起,不代表以后不用还。
他抬头望去。头顶上方只有黑压压的岩壁,深不见底,像一张始终敞着的巨口。试着运起体内那点微薄灵力纵身跃起,指尖离上方岩壁还差着数十丈。四壁陡峭如刀削,凭他眼下这点修为,硬爬上去是痴人说梦。
"硬闯不行,只能另找出路。"
林天沉下心神,不再执着于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而是沿着坑底边缘一寸一寸摸索。岩壁粗糙,碎石硌得掌心生疼,他面不改色,手指不放过任何一道缝隙。
摸索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深坑左侧岩壁根部,他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缝。那裂缝窄得仅容侧身,深不见底,透着一股阴冷的湿气,像某种巨兽的鼻孔在缓慢呼吸。
留在这里是等死,钻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咬了咬牙,侧身挤进缝隙。岩壁立刻挤压过来,粗糙的石面擦得肩头火辣辣地疼。林天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精神力在周身三十丈内铺展,探知着前方的坑洼与断层。
这一钻,便是漫长的黑暗。
不知在地下蜿蜒穿行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林天精神一振,循声而去,果然发现了一条奔流不息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在微弱的精神感知中泛着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犹豫。身后是死路,眼前是未知,未知总比确定的好。
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暗流瞬间裹挟住他的身体,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拖拽。林天放松四肢,任由水流带着自己一路向下漂流,只在换气时猛地浮出水面,吸一口满是霉味的空气,再沉下去。
这一漂,便是一天一夜。
地底暗河阴冷刺骨,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饿了,他凭敏锐的身手在浅滩石缝中抓几条没有眼睛的盲鱼,生吞果腹;渴了,就捧两口河水润润喉咙。河水腥涩,入喉像吞了一把砂砾,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死矿的馊水好喝。
终于看见前方透出天光时,林天整个人已经狼狈到了极点。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岸边,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气,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低头一看,双手被河水泡得发白起皱,皮肤有些地方开始溃烂,钻心地疼。
他仰头望去。蓝天白云,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十五年了。这是第二次见到天光。
第一次是入狱前,第二次是今天。
林天强撑着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湿冷,跌跌撞撞地在附近捡了些干枯的树枝。他在背风的山坳里生起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动起来,驱散了从地底带上来的阴寒。
坐在火堆旁,他费力地将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衫拧干。湿透的布料在手中一点点挤出黑水,滴在火堆旁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借着火光盘膝调息,默默运转体内灵力,试图加速烘干衣物,同时恢复透支的体力。
衣服半干,不再透着刺骨的寒意。他拍了拍身上的草木灰,整理了一番略显凌乱的仪容。依旧是一副落魄模样,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活人了。
远处升起袅袅炊烟。
林天顺着那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下走去。双腿酸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枪。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座古朴的小村落映入眼帘。土墙茅屋,炊烟袅袅,村头几棵老槐树下有孩童追逐嬉闹。
林天没有立刻进村,而是隐在一棵大树后,观察了片刻。
村头大树下,一个穿粗布短褂的汉子正蹲着抽旱烟,跟旁边人嘀咕:"……老李头家二狗子走了大运,被丹霞宗收下看药园,虽然是杂役,那也是进了仙家门……"
另一个村民接茬:"可不是嘛,听说隔壁老王家三小子也去了。这两天正好是丹霞宗招收杂役的日子,要是能被选上,一步登天……"
"丹霞宗后山药园缺人手,招收外门杂役,听说就剩最后三天了……"
林天脚步一顿,隐在树后,将这番话听得真切。
丹霞宗。招收杂役。三天。
他眼神沉了沉。杂役弟子地位低下,但进了宗门,就能接触修仙功法,就能变强,就能报仇。青云宗给他的十五年,他迟早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他迈步走向村口。
正好碰见一位扛着锄头准备回家的老农,林天上前一步,拱手客气地问道:"老伯,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附近可有宗门招收弟子?"
老农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年轻人衣衫破旧,但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气神,不像寻常流民。
"小伙子,外地来的吧?"老农热心回道,"这里是磐石村。几十里地外有个丹霞宗,那可是神仙待的地方,周边几个郡县无人不知。后山药园正好缺人手,正在招收外门杂役弟子呢!"
说到这,老农神色突然焦急起来,连忙提醒:"你要是想去,可得抓紧!听村里回来的后生说,期限就剩最后三天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大门一关,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只剩三天了?"
林天心中一凛,对着老农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沉稳:"多谢老伯指点,晚辈这就去。"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找准丹霞宗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出数十丈,林天忽然脚步微顿。精神力向后一扫,三十丈范围内,无人跟踪。但就在他准备收回感知的瞬间,体内乾坤鼎轻轻一震,仿佛对某个遥远方向有所感应。
那方向不是丹霞宗,是更深处的山峦。
林天皱眉,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不管那是什么,先进了丹霞宗再说。没有立足之地,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加快脚步,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身后,磐石村的炊烟依旧袅袅。村头抽旱烟的汉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天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那异色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汉子扛起锄头,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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