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从磐石村问明方向，顺着山道一路急赶。
山路曲折，荆棘遍地，林木茂密处几乎不见天光。他不顾风雨，昼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望见一座青山。山间楼阁错落，隐有雾气缭绕，像一幅泼墨山水画悬在天边。远远望去，模模糊糊的山间殿宇错落有致，仿佛有一股仙气在飘飘荡荡。
丹霞宗。
山脚下聚着不少少年，都是十三四岁年纪，等着进宗门做杂役。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里却都燃着一股对仙门的渴盼。林天混在人群里，衣着破旧，面容苍白，与周遭流民无异。没人多看他一眼，他也用不着刻意遮掩，跟着队伍往前挪，像一滴水汇入浊流。
山门下方空地上摆着几张长桌，几名宗门执事坐着登记，测骨龄、查修为，按流程招收杂役弟子。队伍移动缓慢，日头从东挪到西，蝉鸣声嘶力竭。
大半日后，终于轮到林天走上前。
执事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姓名，年岁，何处人氏？"
"林天，十三，南边来的。"他答得含糊，不报名号，不报村落。流民无根，这是最稳妥的说法。
执事没再追问，放出灵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那道灵光冰凉，像蛇一样钻过经脉，林天垂眼不动，任由它探查。
"骨龄刚好，修为聚气三层，够杂役标准。"执事收回灵光，在册子上勾了一笔，"后山药园缺人手，你就分到药园当杂役。"
说完递过一块木牌，刻着药园标识，边角磨损，不知经了多少人手。林天双手接过，道了声谢，按着指引往后山药园走去。
丹霞宗以炼丹为重，后山整片都是灵药园，分区栽种各种珍稀灵草。灵气氤氲，药香扑鼻，与死矿的土腥味天壤之别。田垄整齐如刀切，灵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叶片上凝着露珠，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林天踏进药园的第一件事，不是欣赏，是试探。
他体内那尊乾坤鼎是个未知数。矿底觉醒时它吞噬鲜血，重塑肉身，霸道至极。如今到了灵气充沛的药园，万一它失控，把宗门这些宝贝灵草吸干了，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他战战兢兢地靠近一株灵草，精神内视，随时准备切断与鼎的联系。可奇怪的是，任凭他怎么靠近，那乾坤鼎就像沉睡了一般，对那些珍贵的灵草连碰都不碰一下，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林天心中微松，但不敢大意，又换了几株尝试。灵药、仙草、珍稀植株——鼎身沉寂，毫无动静。
反倒是在药园角落里、田埂边上，那些没人要的杂草刚入眼，乾坤鼎就传来了饥渴的颤动，像饿兽嗅到了血腥味。
他不动声色，弯腰拔起一株杂草。
嗡——
脑海中瞬间传来一阵欢愉的嗡鸣，那株杂草瞬间被吸入鼎中，化作精纯能量，比他在矿底苦修半月所得还多。能量温润，顺着经脉流转，所过之处隐隐有酥麻的畅快感。
林天垂下眼帘，继续拔草。几日下来，他算是彻底摸清了这鼎的脾气——灵药不食，杂草独吞。挑剔得近乎傲慢。
这天午后，日头毒得很，蝉鸣聒噪。
田埂边，几个杂役正躲在树荫下歇脚，一边擦着汗，一边看着不远处还在弯腰拔草的林天，忍不住摇头议论。
"哎，你们看那个林天，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啊？成天也不知道累，也不知道休息。那草慢慢拔呗，他又不是没饭吃，至于这么拼命吗？"
一个瘦高个杂役撇了撇嘴，把手里的草帽往地上一摔："谁说不是呢！你看他那几亩药田整得光溜溜的，连根毛都不剩。这要是长老拿他当标杆，要求我们也那样干，那不得累死啊！"
旁边一个胖杂役啃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道："嘿，你管他呢。人家那是傻人有傻福，干活实在。不过说真的，这几天多亏了他，帮咱们把边上的杂草也顺手清了，不然咱们还得挨骂。这人虽然傻了点，但心眼不坏。"
"也是，咱们就当看个傻子乐呵乐呵得了。这大热天的，也就他能干得动。"
不远处，林天正弯腰拔起一株杂草，将周围几人的闲聊尽收耳底。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
傻子？
他看着手中的杂草，心中冷笑。你们眼中的废草，在我眼里可是无价之宝。
意念一动，沟通脑海中的系统。精神力触及那株杂草的瞬间，一股信息流如潮水涌来，在脑海中拼凑成古朴的文字——
返灵草。上古异种，幼生期。先天灵气充沛，若以此草炼丹，可大幅提升丹药品质，更有温养丹鼎、提升炼丹成功率之奇效。丹霞宗上下无人识货，视其为废草。
"返灵草……"
林天心中巨震，面上纹丝不动。手指一松，那株草已落入乾坤鼎中，化作精纯能量。
原来这东西叫返灵草。怪不得乾坤鼎对它如此狂热。
几日下来，随着大量返灵草被炼化，体内的乾坤鼎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斑驳暗淡的鼎身，此刻变得光滑了许多，隐隐透出一股温润流光，像被细心擦拭过的古玉。同时通天塔虚影也凝实了些许，第一层空间微不可察地扩张了一分，仿佛一间茅屋被推开了一扇窗。
不仅如此，鼎内传出的炼丹波动，也比之前快了近倍。
林天深吸一口气，继续沟通系统，探寻乾坤鼎的来历。系统沉默了片刻，随后一道宏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来自通天塔的回应——
乾坤鼎，通天塔第一层伴生至宝。宿主近日炼化大量返灵草，灵气充盈，已成功激活通天塔第一层禁制。当前状态：第一层已开启，炼丹速度提升五成，灵气转化率提升五成。
"原来这鼎只是通天塔的第一层！"
林天强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弯腰拔草。外表与普通杂役无异，修为却在源源不绝的返灵草滋养下稳步攀升。聚气三层的壁垒早已破碎，气息一路向上，在某个临界点稳稳停住。他没有刻意去数到了哪一层，只知道体内的充盈感，比初入宗门时强横了数倍不止。
他依旧照常作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药园里的杂役们渐渐习惯了这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拔草的怪人。
七日后，清风长老巡查药园。
一路看过各处药田，杂草丛生处眉头微皱，整洁有序处暗暗点头。他径直走到林天跟前，驻足片刻。
"你叫林天？"
"弟子在。"林天直起身，垂手而立，不卑不亢。
清风长老看着他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药田，眼中隐有赞赏："这几日我都看在眼里，你做事踏实利落，比其他杂役靠谱得多。药园杂役没人管束，太过松散，我看你心性沉稳，办事稳妥，往后你就做杂役大师兄，统管所有杂役日常劳作。"
顿了顿，又道："好好做事，安分修行，将来宗门自有提拔你的机会。"
说完抬手抛出一块下品灵石，灵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林天掌心，带着余温。
"这是赏你的。"
林天伸手接过，躬身行礼："多谢长老提携赏赐，弟子必定尽心做事，不敢懈怠。"
声音平稳，听不出波动。
清风长老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转身离去，衣袍在药香中轻轻摆动。林天直起身子，将灵石收入怀中，目光平静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直至被茂密的灵草遮蔽。
他转身朝杂役木屋走去，步伐不疾不徐。灵石是外物，但在这修仙宗门，没有资源寸步难行。杂役大师兄的位置更是意外之喜——管事意味着自由，自由意味着可以接触更多返灵草，意味着修为可以涨得更快。
药田角落里，最后一株返灵草在夕阳下微微摇曳，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微光，无人注意，无人识货。
林天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这片药园，将是他在丹霞宗的第一块跳板。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