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的冬天，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冻透。
刘宇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在城南废品站旁边一间用铁皮搭起来的小屋里。这是他住了十二年的“家”——自从六岁那年被孤儿院赶出来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儿。铁皮墙挡不住风，冬天往里灌，夏天闷得像蒸笼，但好歹能遮雨，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炉子里的煤渣已经快烧完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刘宇对着炉口搓了搓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仅剩的半袋方便面，干嚼着往下咽。今天得去火车站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捡些塑料瓶卖。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翻出一两件能用的废家电。
他正想着，右手腕突然一阵发烫。
那种烫像是有一道烙铁贴上了皮肤，却又偏偏不疼。刘宇吓了一跳，撸起袖子一看——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青色的印记。
那是一道龙纹。
青色的线条蜿蜒盘踞在他的腕骨上，鳞爪分明，龙首微昂，像是活物一般。印记散发着幽幽的微光，在昏暗的铁皮屋里格外显眼。
“什么鬼……”刘宇使劲搓了搓，搓不掉。又沾了点凉水擦，还是擦不掉。那龙纹就像是长在了皮肤底下，反而因为触碰而微微一亮。
他正犯嘀咕，那道龙纹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青光。光芒在逼仄的铁皮屋里炸开，刘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面前的虚空中已经悬浮着一张巴掌大小的东西——不是纸，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玉质材质，边缘流动着淡青色的光晕，牌面上刻着汉代云纹浮雕。
那牌面的正中央，刻着一个身披银甲、手持长槊的武将全身像。线条古朴却凌厉，甲胄的每一片鳞甲都纤毫毕现，武将的面容年轻而刚毅，双目微阖，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刘宇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玉牌忽然一震，一道低沉而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牌面中传了出来。
“末将贾复，参见殿下！”
刘宇整个人往后一蹦，后背撞上了铁皮墙，发出咣当一声闷响。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玉牌，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块玉牌，在说话。
那玉牌轻轻转动了一下角度，牌面上的武将画像竟然微微动了——他睁开了眼睛，那双刻画出来的眼睛此刻正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刘宇，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审视与庄重。
“殿下不必惊慌。”那玉牌中的声音放缓了些，“末将是云台二十八将之一，贾复，字君文。殿下手腕上的，乃是光武龙纹环，唯有汉光武皇帝的血脉后裔方能觉醒。您体内流着的，是光武皇帝的帝血。”
“光武……龙纹环？”刘宇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青龙纹路，脑子还是懵的。
“正是。光武龙纹环是帝裔的身份象征，也是您与臣子英魂之间的桥梁。”贾复顿了顿，“我这样的英雄牌，便是帝裔的武器。殿下若遇怪人，将英雄牌插入手环，便可获得末将的力量，变身为战场上的猛将。”
“我……”刘宇咽了口唾沫，“我是孤儿。”
“孤儿的身份，并不影响帝血的传承。”贾复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郑重，“光武龙纹环从不认错主人。殿下，您不是普通人。您是天选之人——帝裔。”
帝裔。这两个字砸进刘宇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刘宇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因为什么帝血，而是因为他没有父母，没有家，连名字都是孤儿院的护工随便起的。“刘”是百家姓第一个，“宇”是护工说这孩子命硬，希望天地能容得下他。这样一个连明天的饭都还没着落的人，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是皇帝的后人？
他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行吧。”刘宇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这龙纹环是干嘛用的？你又是怎么回事？”
贾复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
“殿下可知，这世间有一种存在，名为‘怪人’。”
刘宇摇了摇头。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废品站、火车站和这间铁皮屋，最大的信息来源是一台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老式收音机，偶尔能收到两个台，讲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新闻，从没听说过什么怪人。
“怪人自黑暗之中滋生，形态各异，力大无穷，专以帝血后裔为食。”贾复的声音变得凝重，“它们能感知帝血的气息，会主动搜寻并袭击拥有帝王血脉的人。若有帝血之人躲藏不出，它们甚至会袭击普通人，以此逼迫帝裔现身。”
刘宇的脸色微微变了：“袭击普通人？”
“不错。”贾复说，“怪人残忍暴虐，毫无人性。它们将普通人当作诱饵，屠戮无辜，只为引出帝血。”
“那就没人管吗？”刘宇问。
“有。”贾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骄傲，“便是帝裔。拥有帝王血脉之人，可以唤醒昔日效忠于先祖的臣子英魂，以英雄牌的形式收纳他们。将英雄牌插入光武龙纹环，便可化身战将，与怪人战斗——这便是帝裔的使命。”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低沉了一些。
“然而并非所有帝裔都选择守护。有一个组织，名为‘篡皇阁’，他们四处搜寻帝王血脉，用邪术将英雄牌强行魔化。被魔化的名将，力量还在，却已丧失本性，沦为只知杀戮的恶鬼，成为篡皇阁的爪牙。”
贾复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怒火：“末将在被殿下唤醒之前，便曾感受到一股邪异的召唤，试图将末将拉入黑暗。幸而殿下觉醒得及时，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刘宇听懂了。
“所以说，”刘宇缓缓开口，“我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拿着你这块英雄牌去跟什么怪人拼命，要么等着被那个篡皇阁找上门来魔化？”
“殿下，末将并非逼迫您。”贾复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光武龙纹环之所以选择您，必有它的道理。但眼下，您首先要做的，是学会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刘宇沉默了很久。
铁皮屋外的风呜呜地吹着，从墙缝里钻进来，冷得刺骨。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青色的龙纹，又看了看悬浮在面前的那块玉质英雄牌。牌面上的贾复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穿越了两千年光阴的忠诚与期待。
“怎么用？”刘宇终于问道。
贾复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请殿下握住我的英雄牌，将其插入光武龙纹环的核心凹槽之中。届时，末将的力量将与殿下融为一体，云台二十八将之一银龙槊贾复的英姿，将重现于世。”
“变身之后，末将可以带您去城外的一片废矿区，那里人迹罕至，适合练习。殿下初承帝血之力，须得先熟悉战斗的节奏，日后遇上怪人，才能应对自如。”
刘宇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那块悬浮的英雄牌。玉质的触感温润而厚重，握在掌心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像是一条沉睡的龙正在缓缓苏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英雄牌，牌面上的贾复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不过殿下须知。”贾复又补充了一句，“帝裔的力量并非一成不变。在这片大地的隐秘角落，还有许多未被任何帝血唤醒的野生名将。他们可能是汉唐的猛士，也可能是宋明的良臣，以英雄牌的形态沉睡在山野废墟之中。若有缘相遇，他们或许也会选择追随您——前提是，您能获得他们的认可。”
“野生名将……”刘宇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贾复说，“名将的英魂散落世间，有些被帝裔唤醒，有些依旧沉睡。您的路还很长，但末将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刘宇握着英雄牌，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悸动——就像是一只困在笼子里十七年的鸟，忽然被告知笼门已经打开。
他站起身，把英雄牌小心地揣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推开了铁皮屋的破门。
寒风迎面扑来，刮得脸生疼。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冬日的暮色中灰蒙蒙的，几根烟囱冒着稀薄的白烟。这个世界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穷，一样的冷，一样的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了，贾复。”他对着口袋说了一句。
口袋里的英雄牌轻轻一震，传来一声沉稳的回应。
“末将遵命。”
刘宇大步走进了寒风之中，手腕上的光武龙纹环在袖口下微微一闪，像是无声的回应。
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昏黄。在那些灰暗建筑的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但至少在这一刻，刘宇的眼前只有空旷的街道，和那条通往城外废矿区的土路。
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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