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亮的光弧与暗铜的残影在青石板巷子里轰然对撞,冲击波将两侧老墙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破窗框震得粉碎。
刘宇后退了三步,王枭后退了两步半。
这是两人变身后第一次正面交锋——没有任何技巧,纯粹的力量对冲。覆盖着银色护甲的拳头撞上了暗铜色倒刺包裹的铁拳,两股帝血之力在碰撞点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卷起青石板缝隙里的灰尘和落叶,朝巷子两端狂涌而去。一只蹲在墙头的野猫被气浪掀了个跟头,尖叫一声蹿进了旁边的院子。
“不错嘛。”王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头上被震得微微发颤的倒刺护甲,琥珀色的眼睛在青铜虎头面甲下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贾复的力量,在你身上发挥得比我想象的好——我还以为一个刚觉醒不到一周的新手,能发挥出五成就算烧高香了。”
刘宇没有答话。他的右拳有些发麻,银色护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王枭拳头上倒刺划过的痕迹。虽然战甲在帝血之力的灌注下迅速修复了损伤,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他没占到便宜。巨无霸的力量果然和贾复说的一样,蛮横得不像话。
“殿下,不能再硬碰硬了。”贾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急促而冷静,“巨无霸的天生神力冠绝新莽,正面角力您吃亏。用兵器!”
刘宇心念一动,右手在腰间虚握,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柄长戟。戟身通体银白,戟刃上流动着淡青色的光纹,握在手中轻如竹竿却稳如磐石。与此同时,对面暗铜色的光芒也骤然爆发——王枭右手凭空一握,一柄足有两米多长的长柄铁挝出现在掌中。那铁挝造型怪异而狰狞,柄身由暗铜色的金属铸成,顶端分出五根锋利的铁爪,每一根铁爪都有小臂粗细,爪尖弯如鹰喙,寒光凛冽。铁挝通体密布着粗犷的兽面纹路,和王枭战甲上的纹饰一脉相承,散发着沉郁而蛮横的压迫感。
刘宇没有给对方先手的机会。他脚下一蹬,青石板碎裂,身形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直冲王枭。长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戟刃破空而至,直取王枭的面门。
王枭不闪不避,长柄铁挝由下往上撩起,五根铁爪与戟刃在半空中碰撞,溅起一蓬刺眼的火星。金属交击的巨响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弹跳,震得人耳膜发疼。一击被挡,刘宇借反震之力旋转身形,长戟改刺为扫,戟杆拦腰朝王枭左侧砸去。王枭将铁挝往地上一顿,挝柄竖挡在身侧,戟杆砸在挝柄上,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巷子两侧的老墙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灰,墙皮剥落了一大片。
“太慢了!”王枭一声低喝,铁挝横扫而来,五根铁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刘宇仰身后翻,铁爪擦着他的胸甲掠过,爪尖距离甲面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带起的风压刮得他面甲下的皮肤隐隐刺痛。他不等站稳,长戟一抖,戟刃朝王枭握挝的手腕削去。王枭手腕翻转,用挝柄末端的铜箍将戟刃格开,旋即顺势一撞,铁挝的握柄撞向刘宇的胸口。刘宇横戟格挡,挝柄撞在戟杆上,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推出去三米多远,战靴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白色的划痕。
两人的目光在兵刃交击的火花中对上。王枭的琥珀色瞳孔里燃烧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快意——那是一种终于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才会出现的兴奋。刘宇的眼神则更加沉静,但沉静之下涌动着的是一股倔强的灼热——他不想输,尤其是不能输给一个连来历都搞不清楚就堵在巷子里朝他挥挝的人。
王枭大步前冲,铁挝高举过顶,五根铁爪在晨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他跃起,铁挝以泰山压顶之势凌空劈下。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巧,纯粹的力量碾压。巨无霸的天生神力被王枭的帝血催发到了极致,铁挝未至,风压已经将地面上的碎石和落叶尽数碾飞。刘宇没有选择硬接——他身形一晃,侧身让过挝锋最盛的那一瞬,长戟贴着挝柄往下滑,戟刃削向王枭握挝的手指。
王枭脸色微变,不得不松开一只手,单手攥住挝柄末端往后撤步。戟刃擦着他的护甲削过,在暗铜色的胸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银色划痕。王枭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划痕,眉毛微微扬起。
“有意思。”他说,然后攻势骤然加快。
铁挝在他手中像是一头活过来的钢铁猛兽,五根铁爪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残影,从各个角度朝刘宇攻来。挝法大开大合,招招都是正面猛攻,带着新莽猛将那种特有的悍勇和蛮横。刘宇被逼得连连后退,银色的长戟在身前织成一道光网,将铁挝的每一击都堪堪架住。巷子里回荡着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铁匠铺里同时有十几个大锤在砸铁。火花从两柄兵刃的每一次接触中迸溅出来,在阴暗的巷子里一闪一闪地照亮两个人的脸。
刘宇退了七步,然后他开始反击。
他找到了巨无霸的节奏——铁挝大开大合,每次全力一击之后都有一个极短暂的收劲间隙。那个间隙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抓不住,但刘宇在废矿区跟上百只怪人贴身肉搏了三天,他的反应速度已经被锤炼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第七次架开铁挝之后,他没有后退,而是趁着铁挝收回的那一瞬,长戟猛地前刺,戟刃直取王枭的咽喉。
这一戟快得像是银色的闪电。王枭瞳孔一缩,侧头避开,戟刃擦着他的颈甲掠过,在甲片上削出一道火花。他后退半步,正欲挥挝还击,刘宇已经欺身而上——长戟改刺为劈,戟杆带着破风声砸向他的肩膀;他举挝格挡,刘宇顺势收戟再刺;他侧身避让,刘宇戟杆横扫接回马戟,三招连发,一气呵成。
贾复的声音在刘宇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老练的判断:“好!攻他左侧——巨无霸左肩的旧伤在昆阳之战中被末将刺穿过,虽然两千年过去了,他的防御习惯里依然会下意识地保护那个位置!”
刘宇顺着贾复的指引,连续三戟攻向王枭左路。王枭果然出现了微妙的不协调——他的铁挝在正面攻防中极其强势,但面对左路的密集攻击时,他不自觉地会收拢左肩,用胸甲硬接而不是用挝格挡。这在激烈的交手中几乎看不出来,但刘宇和贾复合体之后,感知力被放大到了极致,任何一丝细微的破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攻势逆转。银色的长戟如同一道不息的流泉,从王枭左路不断施压,戟刃在他暗铜色的战甲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银色的划痕。王枭的从容消失了,面甲下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铁挝的挥舞虽然依旧凶猛,但不再像开战之初那样滴水不漏。
“你——”王枭咬着牙,连续硬挡了五戟之后,猛地暴喝一声,不再防御,铁挝以同归于尽的气势朝刘宇当头砸下。刘宇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放弃防守,仓促间横戟格挡,挝戟相撞,两人同时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
刘宇的后背撞上一面老墙,把本就酥脆的砖墙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王枭则连退了五六步,战靴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最后靠着巷子另一侧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巷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石灰簌簌掉落的声音。
刘宇撑着戟杆站直了身体。他的银色战甲上多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最严重的一道在左肩——那是铁挝的爪尖擦过时留下的,护甲被削开了一道口子,隐隐能看到里面的内衬。王枭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暗铜色的战甲上布满了银色的戟痕,胸甲上的兽面纹被削掉了一只角,左肩甲上的青铜虎头被戟刃削掉了一只耳朵。
两个人隔着七八米远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晨光从巷子口斜斜地照进来,投在两人中间的那片青石板路面上——路面已经彻底碎了,青石板断成了几十块不规则的碎石,碎石间散落着被气浪掀飞的落叶和碎玻璃。一只野猫从墙头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巷子里的狼藉,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枭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那股居高临下的从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你练了多久?”
“三天。”刘宇实话实说。
王枭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把铁挝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没有再进攻,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靠着墙站着,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面甲盯着刘宇。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意外,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愿意承认的认可。
他伸手按在胸口,战甲化作暗铜色的光点消散在晨风中,露出了深灰色的大衣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刚才戟刃擦过时留下的,除此之外看上去并不狼狈。
巨无霸的英雄牌从镇朔手环中弹出,悬浮在王枭面前。牌面上的猛将依旧怒目圆睁,阔口一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冲王枭,而是冲对面刘宇身前悬浮着的那块青色英雄牌。
“贾复!”巨无霸的声音像是一块滚雷碾过巷子上空,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和不甘,“今天算你走运!你我之间胜负未分——你等着,下一次见面,我一定宰了你!把你的脑袋挂在昆阳城头!”
贾复的英雄牌微微震动,牌面上的武将冷冷地注视着那块怒不可遏的暗铜色英雄牌,声音平静而从容:“两千年你都等过来了,再多等几百年又何妨。随时恭候。”
刘宇也伸手按在胸口,战甲化作银色的光点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破棉袄的孤儿,棉袄袖口上沾着刚才打斗时蹭的墙灰和碎石粉末。他把贾复的英雄牌收回掌心,牌身微微发着温热的青光,牌面上的贾复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打得不错。
王枭把巨无霸的英雄牌收回大衣内侧,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动作依旧从容,但他整理领口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刚才握挝时被震得发麻还没缓过来,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他自己大概不会承认。
“刘宇。”他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你练了三天就打成这样,说实话,我没想到。”
刘宇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这不代表什么。你今天没赢我,我也没赢你——下次见面,就不会是平手了。”王枭转过身,大衣的下摆在晨风里翻卷了一下,他头也不回地朝巷子另一头走去,“这开封城里有帝血的人不止你和我。等你遇到其他人的时候,别以为人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刘宇靠着那面被他撞出裂纹的老墙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武龙纹环,青色的龙鳞纹路正微微发着光,像是也在回味刚才那一战。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袄——袖口又破了一道口子,棉花都露出来了。
“……回去得缝棉袄。”他说。
贾复的英雄牌在他手心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的气音:“殿下,您方才与巨无霸打成平手,这是足以自傲的战绩。可您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缝棉袄。”
“你不懂。”刘宇把英雄牌揣进口袋里,转身朝巷子口走去,“战甲是变身的时候穿的,棉袄是平时穿的。棉袄破了会冷,冷会感冒,感冒就没法打架。这叫后勤保障。”
贾复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晨光越来越亮,老街区里开始有了人声——远处有收废品的三轮车在咯吱咯吱地响,有早起的老人推开院子门出来倒痰盂。没有人注意到这条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巷子,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少年正从巷子深处走出来,袖口破了,头发上沾着石灰,但步伐稳稳当当,神色平静。
他走到巷子口的早点摊前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两个钢镚,买了一个馒头。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多塞了一个。
“娃儿,你这衣裳该补补了。”
“回去就补。”刘宇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热乎乎的蒸汽在晨光里散开。
他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往回走。口袋里的英雄牌还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光,贾复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响起来。
“殿下,那个叫王枭的年轻人,您怎么看?”
“大衣挺贵。”刘宇说。
贾复:“……”
“开玩笑的。”刘宇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他的英雄牌不是魔化的。巨无霸虽然凶,但那种不服是战场上的不服,不是被邪术扭曲的不服。王枭本人也不是那种——怎么说呢,他打的时候有杀意,但没有邪气。他是真心想替巨无霸翻昆阳的旧账,不是想抢我东西。”
“殿下的判断,与末将一致。”贾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巨无霸虽然与我为敌,但他的英魂确实未被魔化。他是以英雄牌的正统方式被王枭收纳的,只是两千年来的执念未消。至于王枭本人,他口中的镇朔手环,末将也不曾听闻过,但能收纳巨无霸这样的猛将,他继承的帝血绝非寻常。”
“镇朔手环,新朝,巨无霸。”刘宇把这三个关键词在脑子里转了一遍,“他姓王——跟王莽有关系?”
贾复沉默了一瞬:“殿下,王莽篡汉,建立新朝,在位十六年。他的血脉若有后人流传至今……这个王枭的来历,恐怕非同小可。他今日只是试探,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就收手。”
“我知道。”刘宇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他说了,下次见面不会是平手。我信。”
他没有再说别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开封老城区的街巷上,把青石板路上的晨露晒得闪闪发光。新的一天刚刚开始,他的棉袄袖口还破着,口袋里只剩一个馒头,但他走了三天终于遇到了另一个帝裔,第一次和名将级的对手打成了平手。这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但也绝不是毫无意义的一天。
而且他记住了王枭那句话——“这开封城里有帝血的人不止你和我”。这就够了。明天他会去找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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