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迟迟散不去。
青石地面那一大滩暗红，看着格外刺眼。
刚刚还在营里嚣张跋扈、带头挑事的王虎，这会儿已经被亲兵拖下去处理干净了。
百来号士兵全都低着头站在原地，身子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一声枪响，算是彻底打醒了这帮老兵油子。
乱世当兵，说白了就图三样东西，活命、吃饱、挣点银子养家。
之前这帮人没把我这个新督军放在眼里。
说到底就是觉得我年轻，空降过来没根基，看着像个只会摆架子的少爷兵，好糊弄、好拿捏。
可直到王虎当场伏法，他们才真正反应过来。
我这个新来的主子，不玩虚的，是真敢杀人，真敢立规矩。
我站在高台之上，双手背在身后。
风吹得军装袖口哗哗作响，我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人心这东西，光靠杀压不住，光给好处也镇不住。
刚立完威，接下来，就是收心的时候。
全场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在我身上。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都知道。”
“以前这老军营什么风气，你们比我更清楚。”
“层层克扣，上官吃兵饷。你们拼死拼活操练，真要打仗了还要冲在最前面，到最后手里剩不下几个钱。”
“吃不饱、穿不暖，卖命流血，换不来一点好处。”
就这几句话，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底下不少士兵身子一动，猛地抬头看向我，眼里全是意外。
他们没想到，我一个新来的督军，居然把底层弟兄的苦，看得这么明白。
我骤然提高音量，声音压得凌厉：
“从今天开始，老营所有乱七八糟的破规矩，全部废掉！”
“从今往后，军饷按月足额发！”
“谁敢私自克扣、截留弟兄们半分饷银，下场和王虎一样，杀无赦！”
轰的一声！
整个校场瞬间炸了！
所有人眼睛都瞪圆了，刚才心里的恐惧，一瞬间全都变成了狂喜！
这年头遍地军阀混战，哪个兵营不克扣军饷？
当兵的卖命是常态，拿钱少也是常态，能混口饱饭就已经不错了，谁都不敢想能拿全额军饷。
我没给他们太多缓冲的时间，继续开口，一条条规矩说死。
“好好操练、表现出众的，我重赏！”
“上阵杀敌、立下战功的，直接升官，赏银翻倍！”
“打仗受伤，军营全权抚恤！战死沙场的，家里老小，督军府养到底！”
“跟着我，有饭吃，有钱拿，有前程！”
“只要你敢打敢拼，真心跟着我干，我就让你们在这乱世里，活得体面，攒得下家业！”
句句实在，没有半句空话。
场上所有士兵，彻底沸腾了。
先前的畏惧，彻底变成了敬服。
乱世里，最能收买人心的，从来不是什么大话口号，是实打实的好处，是看得见的活路。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激动得发颤：
“愿随督军！”
紧接着，整齐的呐喊瞬间响彻全场。
“誓死追随督军！”
“我等听从督军号令！”
百余名士兵齐齐单膝跪地，声势震天，脚下尘土都被震得翻飞起来。
我望着下方尽数归心的众人，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杀鸡儆猴，只是第一步。
就手里这点人，放在这乱世里，根本不够看。
自保都勉强，更别说割据一方、争霸立足。
我转头看向身侧静静站着的青年。
陈舟。
整个老营里为数不多的干净人。
读过书，会做账，心思稳，做事踏实。
之前那帮老兵痞抱团闹事，唯独他从不掺和，也是前身在世时，唯一一个肯好好干活的人。
我记得很清楚，前世这人是个实打实的将才。
可惜跟错了主子，最后被人陷害惨死，一身本事彻底埋没。
现在他归我麾下，就是我第一个可用的心腹。
“陈舟。”
“属下在！”
陈舟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我沉声问道：“营里还剩多少粮草银钱？”
陈舟不敢迟疑，立马回道：“回督军，旧营亏空太久，账上只剩八百多银元，粗粮二十石，勉强够全营撑半个月。”
属实寒酸到家了。
也难怪以前军心涣散，没钱没粮，谁愿意卖命？
我语气平静，直接下令：“把我私宅所有田产、铺面，全部变卖。”
“所得银钱，一分不留，全部充作军资粮饷。”
陈舟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督军！那是您全部身家！一旦变卖，您再无私产！”
“私产算不得什么。”
我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家产没了，以后能挣。军心要是散了，这队伍就彻底废了。”
“三天之内，把粮草、军饷全部补齐。另外贴出告示，全境招兵。”
陈舟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满是震撼，随即重重躬身：“属下遵命！定不辱命！”
这一刻，他是真的彻底服了。
我紧跟着一条条军令砸下去，条理清晰，干脆利落：
“第一，招兵只收寒门穷苦壮汉。地痞无赖、游手好闲的，一概不要。军营不收蛀虫。”
“第二，凡是清白青壮入伍，先发三块银元安家费。不问出身，只看品行胆量。”
“第三，明日开始全军高强度操练。老弱不堪用的，统一发路费遣散，绝不苛待。能打仗的，全部留下整编。”
陈舟一一记下，领命转身快步离去，整个人干劲十足。
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这座烂到底的旧军营，要彻底翻身了。
我抬眼望向远方。
残阳西落，山河破败，遍地烽烟。
隔壁的直系军阀、邻县的奉系残部，个个兵强马壮，虎视眈眈。
我现在兵少、地盘小、家底薄，处处都是劣势。
但乱世从不是稳中求胜。
今日杀顽劣、立军纪，稳住旧部。
明日散尽家财、广招新兵。
用不了半个月，我手里，必然能练出一支只听我令的铁血精兵！
晚风烈烈，我握紧腰间枪柄，眼底锋芒毕露。
群雄逐鹿，人人畏手畏脚。
那我便破釜沉舟，逆势而起！
等新军练成，便是我吞并四方，立足乱世的开始！
落日余晖洒落，覆满整座焕然一新的军营，前路已然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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