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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 Math's Ming Dynasty Uprising

Chapter 9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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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Dr. Math's Ming Dynasty Upri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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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

府城到省城,快马加鞭也就三天。孙佥事把案子报上去,按察使司的人研究了一个月——然后批下来了。

批文送到府城的时候,陆缁正在客栈里喝茶。

阿贵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脸色很难看。

"少爷……批下来了。"

陆缁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上头写着:县令贪墨属实,革职查办;赌坊庄家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涉案赃银追缴入库。

看起来很重。

但陆缁注意到一个词——"追缴入库"。

赃银追缴入库,不是发还灾民。

他问阿贵:"你怎么看?"

阿贵愣了:"这……这不是判了吗?"

"判什么?"

"县令……革职了。"

"革职。"陆缁把那张纸放下,"然后呢?"

阿贵不说话。

"县令革职了,他还贪的那三万两呢?发还灾民了吗?赔给被灾的农户了吗?"

阿贵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陆缁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知道这里头的水有多深吗?"

他没等阿贵回答。

"县令贪了三万两,他自己落了多少?撑死一万两。剩下两万两呢?一万两给知府,一万两给按察使司。知府和按察使司得了好处,帮他捂盖子。"

他转过身,看着阿贵。

"现在按察使司判了县令的罪,等于把知府也卖了。可按察使司自己呢?他们没事。"

阿贵咽了口唾沫。

"少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按察使司在丢车保帅。"陆缁说,"他们把县令推出去顶罪,把自己洗干净。但真正的大鱼,一个都没动。"

他拿起那张批文,抖了抖。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官官相护。"

阿贵不说话了。

他攥着袖口,低着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陆缁看着他。

"怎么,失望了?"

阿贵没否认。

"我还以为……"他小声说,"我还以为赢了。"

"赢了?"陆缁笑了一声,"赢什么?"

他把批文往桌上一扔。

"你看看这上头,只说了县令革职、赌坊庄家流放。你再看看,有没有提一句'查明真相、发还赃银'?没有。因为他们根本不想发还。"

他走到阿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贵,你记住——这场仗,我们只赢了一小步。县令倒了,可他上头还有人。知府还在,按察使司还在,京城还有人。我们要把那些人全部拉下来,还早着呢。"

阿贵抬起头。

"少爷,那咱们……"

"先等等看。"

陆缁说。

"等等?"

"对。等他们露出破绽。"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按察使司的批文下来之后,县令被押解进省城候审。知府称病,闭门不出。按察使司的人也都缩起来,像是这事和他们没关系。

府城安静得吓人。

陆缁没闲着。

他让阿贵去打听消息,自己在客栈里算账。

他算的不是三万两。

他算的是整个账。

县令贪了三万两,上头分走两万两。这两万两从哪儿来的?从蠲免银里来,从赈济银里来,从平粜银里来。

他用随机抽样法,查了三个乡的账。

结果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乡的实际受灾面积,只有上报的两成。这意味着,蠲免银至少有八成是假的。

三万两是县令一个县的数字。整个府有七个县。七个县加起来是多少?

二十一万两。

整个府道呢?大明有十三个布政使司,每个布政使司有多少个府道?

他不敢往下算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冰山一角。

这案子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第十八天,有人找上门来了。

不是按察使司的人。

是两个人,穿着便服,一高一矮,进了客栈就问"陆缁在哪儿"。

阿贵挡在门口。

"你们谁啊?"

"有人请。"高个子的说,"陆缁要是问起来,就说按察使司的。"

阿贵回头看陆缁。

陆缁站在窗边,没动。

"让他们进来。"

两个人走进来,扫了一眼房间,然后站定了。

高个子从怀里摸出一张名帖,递给陆缁。

"我家老爷请陆先生喝茶。"

陆缁接过名帖,看了一眼。

上头写着两个字——"按察"。

"你家老爷是?"

"到了就知道了。"

陆缁把名帖放下。

"行。走吧。"

他跟着两个人出了客栈,上了一辆马车。

阿贵要跟,被拦下了。

"只能陆先生一个人去。"

陆缁朝阿贵摆摆手。

"你回去等着。"

"少爷——"

"没事。"陆缁说,"去吧。"

阿贵站在客栈门口,眼睁睁看着马车走远了。

他心里慌得很。

可他拦不住。

马车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从府城的东门出去,沿着官道走了很远,最后停在一座大宅子门口。

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按察使司"四个字。

陆缁下了车,跟着两个人走进去。

穿过回廊,穿过花厅,穿过一座假山,最后停在一间书房门口。

"请。"

陆缁推门进去。

书房里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穿一身便服,正在喝茶。他看见陆缁进来,放下茶盏,抬了抬眼皮。

"你就是陆缁?"

"学生陆缁,见过按察使大人。"

按察使没说话。

他打量了陆缁一眼,然后笑了。

"你倒是胆子大。"

"大人说的是?"

"佥事孙大人把案子报上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按察使说,"一个县令,贪了三万两,他敢一个人吞?"

他顿了顿。

"可他还是判了县令的罪,没动别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学生在等大人说。"

按察使又笑了。

"聪明。"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搁在桌上。

"这是一千两。"

银票方方正正,就搁在桌面上。

"县令的案子结了。你的功劳不小,这一千两,是你该得的。"

陆缁看着那张银票。

"大人的意思是?"

"拿了这钱,回去。"按察使说,"你的书童不是在省城吗?带你的人走,回你的县城去。继续算命,继续查账,继续赚钱。"

他顿了顿。

"这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陆缁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桌上的银票。

"大人。"他开口,"学生能问一句吗?"

"问。"

"这案子查到这儿,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按察使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你说呢?"

"学生觉得没有。"

按察使没说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很聪明。"他说,"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大人觉得学生不该查?"

"我觉得你该见好就收。"

"可学生不想收。"

按察使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陆缁啊陆缁,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

"不知道。"陆缁说,"所以学生想查清楚。"

按察使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说。

"三十年前,有个书生进京赶考,中了进士,在翰林院待了三年,然后外放做知县。"

他顿了顿。

"那个书生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他查过一个案子,案子牵扯到一个人——布政使司的一个堂官。"

"后来呢?"

"后来那个书生死了。"

按察使转过身,看着陆缁。

"死在进京的路上。马车翻了,摔死了。"

他笑了笑。

"很巧,对不对?"

陆缁没说话。

按察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缁,你还年轻。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他走到桌边,把那张银票往陆缁手里塞。

"拿着。这是你该得的。拿了这钱,带着你的人走,别再掺和这事了。"

陆缁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

一千两。

他心里算了算——一千两,够他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他可以拿着钱走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他又想起了那三万两的数字。

三万两。

二十一个县。

整个大明十三布政使司。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银票放回桌上。

"大人。"

"嗯?"

"这钱,学生不能收。"

按察使的眼神变了。

"你不收?"

"不收。"

"为什么?"

"因为学生还要查。"

按察使看着他,像是看一个疯子。

"你还要查什么?"

"查整个账。"陆缁说,"县令贪三万两,他上头有知府,知府上头有道台,道台上头有布政使司。布政使司上头还有京城的人。"

他顿了顿。

"学生要把这条链子上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拉下来。"

按察使站在那里,半天才开口。

"你疯了。"

"我没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整个官场!"

"我知道。"

"你要跟整个官场作对?"

"不是跟整个官场作对。"陆缁说,"是跟贪官作对。"

按察使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走吧。"

"大人——"

"走。"按察使挥了挥手,"我不想再见你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缁。

"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你。"

陆缁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拱了拱手。

"多谢大人。"

按察使没回头。

"别谢我。"他说,"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的地盘上。"

陆缁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出了按察使司,天已经黑了。

陆缁站在后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他摸了摸怀里的户帖,往客栈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前头的巷子里,站着几个人。

黑影里,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是谁。

按察使派人送他出来,那些人没跟着。

可有人跟着。

他站在那里,没动。

"陆缁。"

有人喊他。

是赌坊庄家的声音。

那个被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的人——居然出现在省城。

"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赌坊庄家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流放?我那银子,买通了押送的官儿,半道上就把我放了。"

他顿了顿。

"我在这儿等你,等了好几天了。"

陆缁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赌坊庄家笑了,"你毁了我。你让我家破人亡,让我这辈子都完了。你说我干什么?"

他从腰里抽出一把刀。

月光底下,那刀闪着寒光。

"我杀了你。"

陆缁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赌坊庄家。

"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我本来就不想活了。"赌坊庄家说,"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为什么还要活?"

他举着刀,走过来。

陆缁往后退了一步。

他脑子飞快地转。

手里没有武器。身后是墙。面前是赌坊庄家和他手里的刀。

怎么办?

他正想着,巷子那头传来一声喊。

"谁?!"

火光亮了。

赌坊庄家愣了一下,回头看。

是按察使司巡逻的人。

"快跑!"有人喊。

赌坊庄家骂了一声,转身就跑。

陆缁也跑。

他往巷子深处跑,翻过一道墙,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等他回到客栈的时候,阿贵正急得团团转。

"少爷!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

"别提了。"

陆缁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赌坊庄家还活着。

他还盯着他。

这条链子上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闭上眼睛。

按察使说,那条链子上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高到能让他死在大明疆土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睁开眼。

"阿贵。"

"啊?"

"收拾东西。"

"去哪儿?"

"京城。"

阿贵愣了。

"京城?"

"对。"陆缁说,"这案子,我告到御前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可他觉得,今晚的月亮有点冷。

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攥紧了拳头。

没关系。

他想。

怕什么?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条命。

可要是真能把那条链子上的人全部拉下来——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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