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很快带回了消息：隔壁染坊的周老板昨夜一直在自家染坊守着新出的一批蓝布，有三个伙计可以作证，子时到丑时从未离开过，暂时排除嫌疑。
至于巷尾的脚印，最终消失在镇西头的河埠头。那里停着几艘乌篷船，船头的泥地上也有类似的鞋印，但被露水打湿后变得模糊，看不出具体去向。
“钥匙呢？”沈砚追问。
“绣庄的钥匙，柳氏平时都串在腰间的香囊里。”官差递过一个绣着牡丹的香囊，里面果然有一串钥匙，“我们问了街坊，都说没见过柳氏给别人钥匙，不过……”他顿了顿，看向门口的云公子，“有人说，云公子常来绣庄帮忙，柳氏有时会让他代收货物，说不定……”
云公子脸色一白，急忙摆手：“我没有钥匙！柳姐姐虽让我帮忙，但从不让我碰她的私人物品，尤其是装云锦的木盒，她说那是宫里的东西，碰了会惹祸。”
沈砚拿起那串钥匙，试着去开货架上的木盒，果然能打开。他又走到窗边，看着那道被撬开的刮痕：“既然有钥匙能从正门进来，为何要撬窗户？”
苏文渊突然指着窗棂内侧：“这里有木屑。”
窗棂内侧的木缝里卡着几丝极细的木屑，颜色偏黄，不像是窗棂本身的木料。沈砚用镊子夹起木屑，放在鼻尖闻了闻，隐约有股淡淡的桐油味。“这是船板的木屑。”他看向河埠头的方向，“撬窗户的工具，可能是块船板。”
凌骁这时从柳氏的卧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卧房里没什么异常，但这账本上记着一笔账——三个月前，柳氏花五十两银子买了匹‘乌云锦’，但锦绣阁从不卖这种粗锦，不知道她买来自用还是……”
“乌云锦？”沈砚接过账本，眉头微皱，“那是种粗麻混纺的料子，颜色发灰，和普通百姓穿的粗布差不多，确实不该出现在卖贡品云锦的绣庄里。”他忽然想起云锦上沾着的那根麻线，“去查这匹乌云锦的去向。”
官差领命而去，沈砚再次蹲到柳氏身边，目光落在她未完成的“百鸟朝凤图”上。绣绷上的金线绣到凤凰的尾羽处，有一针明显歪了，像是绣到一半时突然被打断。他顺着那根歪针的方向看去，正对着窗户——凶手从窗户进来时，柳氏正好抬头看到。
“她当时一定很惊讶。”沈砚低声道，“惊讶到忘了呼救，所以挣扎才不激烈。”能让她见到撬窗而入的人却不呼救，说明对方是她认识的人，甚至可能是她信任的人。
这时，去查乌云锦的官差匆匆回来，手里拿着块布料：“沈大人，我们在河埠头的一艘废弃乌篷船里找到了这个，上面还沾着泥，和账本上记的‘乌云锦’料子一样！”
那布料果然是灰扑扑的粗麻锦，边缘有撕扯的痕迹，上面沾着的泥土，竟和柳氏裙摆、窗台上的湿泥完全一致。沈砚展开布料，突然发现角落里绣着个极小的“云”字，针脚仓促，像是临时绣上去的。
“云字……”苏文渊看向门口的云公子，“和玉扣上的字一样。”
云公子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不、不是我！我从没见过这布料！”
沈砚却没看他，反而将乌云锦凑近那匹染血的贡品云锦，比对上面的纤维：“贡品云锦是桑蚕丝织的，纤维极细，而乌云锦是麻线混纺，纤维粗硬……”他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贡品云锦的破洞，“这破洞边缘的勾丝，正是被粗麻线勾住撕裂的！柳氏死前，手里攥着的不是贡品云锦，而是这块乌云锦！”
众人都愣住了。
“也就是说，”苏文渊反应过来，“凶手要找的不是贡品云锦，而是这块乌云锦？柳氏用贡品云锦盖住了它，所以才被误杀？”
沈砚点头，又拿起那半枚玉扣：“玉扣是被硬生生掰断的，说明当时两人可能在争夺什么，而这乌云锦，就是争夺的东西。”他看向云公子，“柳氏为何要绣个‘云’字在上面？这布料，和你有关？”
云公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瘫坐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巷口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绣庄里散落的线头。沈砚知道，离真相揭晓，只差最后一步——那匹失踪的贡品云锦，到底在哪？而这块绣着“云”字的乌云锦，又藏着什么秘密？
沈砚将那半枚玉扣放在乌云锦的“云”字旁边，玉扣断裂处的棱角，竟与布料上“云”字的笔画走势隐隐相合。他抬头看向云公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玉扣，本是一对吧？另一半，在你身上。”
云公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凌骁上前一步，不等他反抗，已从他长衫内侧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另一半玉扣，刻着完整的“云”字下半部分。两瓣玉扣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现在可以说了。”沈砚将玉扣合起，“你与柳氏是什么关系？这乌云锦上的字，为何是你名字里的字？”
云公子嘴唇哆嗦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柳姐姐……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我们是青梅竹马，”云公子哽咽道，“三年前定了亲，就等着我考取功名后完婚。可去年我进京赶考，落榜归来，发现她变了——她成了给宫里绣凤袍的巧手，身边围着各种达官贵人，连看我的眼神都淡了。”
他抹了把泪，指着那匹乌云锦：“这料子，是我们当年定亲时，我亲手给她织的。她说要绣成嫁衣，可后来……她把它藏了起来，说配不上她现在的身份。”
沈砚追问：“那贡品云锦呢？真是被偷了吗？”
没有！”云公子突然提高声音，“那云锦是假的！”
原来，柳氏当年给宫里绣凤袍时，不慎弄坏了御赐的云锦，怕被治罪，便用一匹仿造的云锦充数，真的云锦早就被她偷偷变卖，填补了亏空。前几日周老板来，看出了仿品的破绽，以此要挟，要柳氏分他一半银子，两人因此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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