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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Veterinarian to Horse Herder in the Great Han

Chapter 6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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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From Veterinarian to Horse Herder in the Great 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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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第三遍的时候,楚越已经蹲在院子里了。

俯卧撑十五个——比昨天多三个。做到第十三个的时候手肘开始打颤,最后两个是咬着牙推完的。他趴在夯土地上喘了两口气,爬起来检查三匹母马的草料槽。昨天傍晚添的碎干草掺苜蓿,吃了个精光,槽底舔得干干净净。

枣红抬起左前蹄点了一下地面——还是不舒服,但跛行的幅度比昨天小了。不是因为蹄好了,是身体开始适应——长期跛行造成的重心偏移,正在被肌肉代偿慢慢修正。马的自我调节能力比人强。

黄骠的精神头比昨天足。楚越掰开它的嘴看牙龈——还是偏白,但没有恶化。青灰的肚子还是鼓的,腹水没那么快消。

他往槽里添了新草料,把溪边割回来的最后几把苜蓿嫩芽拌进去。三匹母马低头就吃,枣红的耳朵转了两圈,像是在听哪里有威胁——这个动作在动物行为学里叫"警戒性进食",长期饥饿的马会边吃边防,怕有人来抢。

他拍了拍枣红的脖子,出了院门。

南下的黄土路上已经有了赶集的人。

三三两两,扛筐的、挑担的、推独轮车的。筐里装着干枣、麻线团、几双草鞋——都是自家产的,拿到集上换盐换粟。没有人空手赶集。边关的日子,每一趟出门都得带点东西,不然白走八里路。

楚越是唯一空着手的人。他也没什么可带的。

"哟,楚家竖子。"身后传来一个粗嗓门。昨天井边那个扛锄头的汉子扛着半筐干枣从后面赶上来,肩上还搭着那条看不出颜色的麻布汗巾。楚越从原主记忆里搜了一下——姓孙,孙大,村里种军田的,原主爹活着的时候两家偶尔走动。

"赶集?"孙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空手去?"

"看看。"

"看啥?"

"看看什么东西卖多少钱。"

孙大乐了:"没钱还看价?你这小子——"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噎住了。因为楚越那匹老马昨天装了铁蹄的事,村里已经传开了。虽然没几个人亲眼见过,但李四媳妇在井边说铁砧上砸了半个下午,打的不是锄头也不是菜刀。再加上前天楚越用柳条给马扎窟窿——这小子干的事,哪一件是"没钱"能干的?

孙大收住笑,换了个口气:"那你跟着走吧,路上有个伴。"

两人并排走在黄土路上。太阳刚从东边丘陵后面冒出来,路面上深深的车辙印被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北边阴山还笼在晨雾里,灰色的山体若隐若现。走了约莫三里,黄土路拐过一道浅坡,前方出现了一片平整的河滩地——干涸的古河道,碎石铺底,宽约半里。楚越注意到碎石的种类和大小——玄武岩为主,棱角分明,磨蹄能力远超黄土路。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如果大牙以后要走这条路,蹄铁得定期检查,磨损比夯土快三倍。

"孙大哥。"他边走边问,"这集上都是来卖什么的?"

"啥都有。南边几个村的粟米,西边河口打的干鱼,还有货郎从郡里贩的盐和铁器。"孙大把肩上的筐换了边,"逢五的集不算大,逢十的才叫热闹——十里八乡都来,连屯骑营的兵头都来买肉。"

"屯骑营的人也来?"

"来啊。买肉、买马料、买皮条子。那些兵头手里有铜钱,比咱种地的活泛。"

楚越默默记下。屯骑营不只养马——还消费。这是一个潜在的市场。但上次的判断没错:没有引荐,空手去军营没用。得先在外面把名声立起来。

"对了,孙大哥。"楚越换了个话题,"今年是什么年份?皇帝登基,改元了没?"

孙大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去年十月……不对,好像是正月?反正皇帝上去了,改了叫建什么——"

"建元?"

"对对对,建元。今年就是建元元年。"

楚越在心里钉死了这个信息。建元元年,公元前一百四十年。汉武帝刚登基,十六岁。窦太后还在世。黄老与儒术之争还没分出胜负。张骞还没出使西域。卫青还是个骑奴。霍去病还没出生。

大时代刚拉开序幕。而他正走在一条黄土路上,准备去乡集看鸡蛋多少钱一个。

乡集在楚家屯南边八里的一片开阔地上。

说是集,其实就是一片踩实了的黄土地,周围几棵歪脖子老榆树。没有铺面,没有棚子,所有摊位都是地摊——一块破麻布往地上一铺,东西摆上去就算开张。卖粟的、卖干菜的、卖草鞋的、卖麻布的、卖粗盐的,各色摊位歪歪扭扭排了两排,中间留一条两人宽的过道。

人不少。约莫百来号,混着各村的乡音。有蹲在地上讨价还价的,有牵着羊来换粟的,有抱着鸡蹲在树荫下打盹的。空气里混着干鱼腥味、牲口粪味、还有不知哪个摊子上飘来的烤饼香。

楚越在集上慢慢走,眼睛扫过每一个摊位。不是逛——是采集数据。

粟米:一石三十钱——边地比关中贵了一倍,运输成本全加在粮价上。盐:一斗百二十钱,官营,价格死硬不还价。鸡蛋:三枚一钱。黑豆:一升两钱,麸皮一升一钱。粗麻布一匹:两百五十钱。

他在心里默默换算。一个五口农家年收入约六千钱,折算下来一天不到二十钱。一石粟够一家人吃一个月。鸡蛋三枚一钱,不算贵——但前提是你得先有钱。对兜里连一枚铜钱都没有的楚越来说,三枚鸡蛋和一个鸡蛋没有区别。

他继续往前走。集尾的榆树下蹲着个卖羊的老头,羊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比黄骠还惨。旁边地上躺着一头半大的猪,肚子胀得像个鼓,四条腿朝天蹬着,呼吸又浅又急。

急性胃扩张。跟大牙前天一模一样的症状。

猪旁边蹲着个中年妇人,急得眼圈发红,手里攥着根柳条——大概是想学楚越"扎窟窿放气",但她不知道往哪扎,怕扎死了更赔不起。

楚越站住了。

周围已经围了五六个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一个老汉说灌香油,另一个说灌蒜汁,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拿鞋底抽猪肚子能把气拍出来。每一条建议都是错的——跟老马医灌香油一个道理。

"让一下。"

楚越蹲下来,用手贴在猪的左侧腹壁上。胃区鼓胀,叩诊呈鼓音——典型的胃扩张。位置和大牙的症状几乎完全一致,只是猪的胃比马靠左,穿刺点要偏三指。

"有没有竹管?空心的,小指粗。"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妇人摇了摇头。

楚越扫了一圈——集上哪有竹子。他站起来从旁边榆树上折了一根小指粗的笔直枝条,撸掉叶子,手指比了一下猪左侧腹壁的位置——倒数第二根肋骨后方三指宽,胃区鼓胀顶点。

然后他把刻刀和树枝并列握紧——刻刀在前作针尖,树枝在后作引流管。

"按住它的前腿。别让它翻身。"

妇人咬着牙扑上去按住猪的前腿。楚越手腕发力——刻刀率先破开腹壁,树枝紧贴着刀身顺势跟进。刀拔出来的瞬间,一股酸臭的气体沿着树枝与组织的缝隙嗤地喷了出来。

围观的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那不是前天在楚家屯给马扎窟窿那小子吗?"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

"是他。王乡绅家那三匹母马就是给他看的。"

"怎么连猪他也能治?"

猪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呼吸从浅急变成了深缓。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猪的四条腿开始蹬——不是抽搐,是正常的挣扎,它想翻身了。

楚越把枝条拔出来,伤口位置用手掌按了片刻,确认没有肠内容物渗出。"胃里的气放出来了。回去以后不要马上喂,空半天。明天开始只给水,拌一点点碎草。过三天就没事了。"

妇人眼泪掉下来了,从怀里摸出一个麻布小包,倒出来——八枚铜钱。她全推到楚越面前。

楚越看了看那八枚铜钱,又看了看妇人。麻布衣上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口磨得毛了边。他捡了四枚——够买两升黑豆。这头半大猪养肥了能换好几百钱,但那都是以后的事。眼下这四枚铜钱,差不多是这妇人能拿出的极限了。

"够了。"

"这——"

"剩下的留着买精料。这猪好了以后还得补。养肥了能换好几百钱——那才是你该拿的。"

妇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卖羊的老头瞅了楚越好几眼,像要把他的模样记住。

楚越站起来,把四枚铜钱揣进怀里。第一笔诊金。不是替马看病,是替猪。但都一样——肠子是肠子,胃是胃,胃扩张的原理在哺乳动物身上是通用的。

他在乡集上赚到了穿越以来的第一笔钱。

接下来他花了三枚铜钱。一枚买了三个鸡蛋——鸡蛋黄生喂补卵磷脂,是母马调理的刚需。剩下两枚在粮摊上换了一小升黑豆和半升麸皮。黑豆煮熟捣碎拌草料,是马匹补充植物蛋白最好的方式;麸皮煮水温胃养肠,比干草强十倍。他自己没吃。他的身体还能扛,母马的膘情等不起。

剩下的一枚铜钱揣在怀里,硌着肋骨。

回去的路上,楚越走得很慢。不是累,是在算账。四枚铜钱的诊金——如果不算赊王虎的十缗巨债,单看日常开销,已经够买十二个鸡蛋、两升黑豆、再加一小袋盐。如果每次赶集都有牲口需要急救,一个月至少能攒下小一百钱。不够还债,但够维持母马调理的基本开销。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人认出了他。"前天在楚家屯给马扎窟窿那小子。"名声已经在扩散了。在木简上刻的"赚钱先赚信",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回到村子的时候太阳刚偏西。

他把黑豆扔进破陶罐里煮上,麸皮单独用水泡着,鸡蛋埋在灶膛灰里焐着——黑豆煮烂捣碎拌草料,麸皮水温胃,鸡蛋黄生喂。然后开始下午的训练。

俯卧撑十五个已经做过了。深蹲今天加到二十五乘三——昨天二十乘三,今天加五个,大腿肌肉的耐受度在肉眼可见地提升。蹲完第三组最后一组的时候腿软得差点坐地上,但他撑着石磨站直了。

然后是武技。

劈、刺、格——三下动作,今天每一下都练了十遍。不是蛮练。按昨天拆解出来的要点:劈改用腰胯发力——腰部旋转带动手臂,力量确实比昨天大了,但动作还不连贯,转腰和挥臂之间有个卡顿。刺加了跟步——前脚出去、后脚跟半步,重心稳了,但跟步的时机总是慢一拍,刺出去之后脚才到。格的动作保持昨天的判断——借力方向没问题,需要练的是反应速度。

他在木牍上记下今天的训练数据:俯卧撑15,深蹲25×3。劈——腰胯发力已掌握,连贯性待练。刺——步法已修正,时机待校准。格——保持。

然后又翻到另一块木片,开始刻今天的乡集记录。

物价:粟一石三十钱(边地),盐一斗百二十钱,鸡蛋三枚一钱,黑豆一升两钱,麸皮一升一钱,麻布一匹二百五十钱。年份:建元元年。军情:屯骑营兵头逢十赶大集买肉买料——消费能力比农户强。诊金:猪急性胃扩张,胃区穿刺,四钱。

最后一个信息——"楚家屯兽医"的名号已经开始在乡集上流传。

他把刻刀收起来,走到院子里。三匹母马吃完了下午的草料,正站在槐树下打盹。大牙独自站在马棚旁边,两只前蹄的铁片在夕阳下泛着暗蓝色的微光。

楚越蹲下来,把焐好的鸡蛋从灶灰里扒出来,捏碎了拌进草料槽。鸡蛋黄的油脂混着碎草,三匹母马闻了闻,低头猛吃。

他坐在槐树下,看着它们吃。夕阳把阴山的轮廓染成了暗红色。北风停了,院子里只有马嘴嚼草料的沙沙声。

明天要往阴山方向走一趟。屯骑营就在山脚下——不进去,但可以在外围看看营地的规模、马匹的数量、有没有人进出。这些信息迟早要用。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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