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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Veterinarian to Horse Herder in the Great Han

Chapter 7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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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From Veterinarian to Horse Herder in the Great 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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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楚越是被北风刮醒的。

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带着阴山雪线的寒意。他在羊皮袄里缩了一下,翻身坐起来。灶膛里的残炭还温着——昨晚添的最后一把干牛粪饼烧到了半夜。大牙在槐树下打了个响鼻,两只前蹄的铁片在晨光里泛着暗蓝。

楚越先看母马。

枣红的左前蹄点地次数比昨天又少了几次。他蹲下去把蹄底翻过来看——蹄叉沟里没有新嵌的石子,蹄壁边缘的磨损痕迹均匀,没有再偏磨。重心偏移正在被肌肉代偿修正,比预期快。黄骠的牙龈颜色变化不明显——贫血改善至少需要一周。但他掰开黄骠的嘴时注意到一个细节:舌苔上的白腻比昨天薄了。脾胃之气在恢复。黑豆和麸皮起了作用。

青灰的肚子——他用手掌贴上去推了一遍。波动感还在,但范围小了。昨天腹水最鼓的位置在腹壁中段,今天缩到了下腹部。营养跟上之后,血浆蛋白浓度回升,渗透压恢复,腹水开始往血管里回流。这个过程在现代需要配合利尿剂,但在没有药的情况下,只能靠马自身的代谢——慢,但方向是对的。

好消息。

他往槽里添了草料,把昨晚泡好的麸皮水拌进去,又从灶灰里扒出焐好的鸡蛋——三枚,捏碎了撒在草料上。三匹母马埋头吃的时候,楚越趴在地上开始俯卧撑。

十八个。比昨天多三个。第十六个开始手臂发抖,第十七个抖得厉害,第十八个是咬着牙推完的。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深蹲二十八乘三——第三组最后三个做到大腿酸得几乎站不住,但他还是把动作做满了。没有人监督他。数据不会骗人。

练完体能他没有马上出发。先检查了大牙的蹄铁——左前蹄的钉头磨掉了一层暗蓝色的氧化层,但没有松动。右前蹄的蹄铁边缘磕了一个浅浅的白印,是在石头上踩的。铁片本身没有变形。废牛羊油淬火的韧性确实比水淬好——李四这个老铁匠的手艺,配上正确的材料,打出来的东西能在碎石路上扛至少一个月。

他去阴山不是去看风景的。

屯骑营的驻地就在山脚下。孙大说了:逢十大集,屯骑营的兵头来买肉买料——有铜钱,消费能力强。如果军马有医疗需求,那就是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但贸然上门是找死。没有引荐、没有身份,一个十六岁的戍卒之子跑到军营门口说"我是兽医",哨兵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先去外围看。看营地的规模、马匹的数量、有没有人进出。信息够了再定策略。

他把刻刀揣进怀里,跟大牙打了个招呼,出了院门往北走。

北上的路比南下荒凉得多。

黄土路出了村子就变成了碎石小道,越往北越窄,最后成了一条羊肠子似的土沟,两边长着半人高的枯茅草。草叶被北风吹得哗啦啦响,像有人在草里走。走了约莫五里,地势开始抬升——阴山余脉的脚趾伸到了这里,地面上开始出现裸露的岩石。玄武岩,跟古河道里的一样,棱角像刀劈的。

他爬上一道矮脊,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南北约三里宽,东西一眼望不到头。谷地中央有一条踩出来的黄土路,比村里的路宽了三倍——是骑兵马队踩出来的。路边立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桩头上绑着褪色的麻布条,在风里啪啪地响。大概是营地的界标。

再往北,谷地尽头,阴山脚下,屯骑营的驻地像一窝蚂蚁巢——夯土围墙,四角有瞭望的木楼,营门朝南开着。从楚越这个距离看过去,营地约莫占地百亩。围墙内的建筑看不清楚,但能看到烟——不是炊烟,炊烟是散开的,这几道烟是直的,是炭炉或者锻炉的烟。营里有铁匠。

营地外围有好几片用木栏围起来的区域——马场。楚越眯起眼,借着晨光辨认马群的数量。最近的一片马场里有不下五十匹马。远处还有两片。加起来不会少于一百五十匹。这个规模的屯骑营,马匹养护是个硬需求。

他蹲在矮脊上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营门口有哨兵,两个,持矛,腰里挂着环首刀。进出的人不多——两个兵卒赶着一辆牛车拉干草进去,一个穿皮甲的军官骑着马出来往南去了。秩序井然,不像边关其他驻军那样松散。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马场里有一匹栗色马独自拴在角落里,没有和其他马一起放牧。隔离——不是传染病就是外伤。如果是传染病,隔离的距离不够,风向也不对。大概率是外伤。前肢不敢承重?还是背部有创口?距离太远,看不清。

他想再看清楚一点,但距离太远。不能靠太近——哨兵不是瞎子。

他把营地的方位、马场布局、进出路线在心里默记了一遍,然后从矮脊上退下来,沿着原路往回走。今天的信息够了。营地规模、马匹数量、有铁匠炉、有隔离马——每一条都是有用的。下次逢十大集的时候,屯骑营的兵头来赶集,那就是搭话的机会。

回村的路上他绕了一点路,沿着阴山脚下的碎石坡走了半个时辰。不是找东西——是看草。山坡背阴处的草长得比向阳面高,品种也不一样。向阳面是针茅和羊草,背阴面混着野苜蓿和一种叶片肥厚的阔叶草——他在现代植物图谱上见过,学名叫紫花野豌豆,豆科,蛋白质含量比苜蓿还高,当世管它叫什么他不知道。但马可以吃。

他割了一大捆,扛在肩上往回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太阳刚过正午。

楚越把野豌豆和苜蓿摊在石磨上晾着——不能直接喂,刚割的鲜草含水量太高,吃多了胀气。然后把母马的草料槽重新添满,在麸皮水里多加了一勺黑豆渣。枣红吃草的时候左前蹄稳稳地撑着地面,没有点地。

他把木牍拿出来,刻下今天的记录。

体能:俯卧撑18,深蹲28×3。劈——连贯性改善,转腰和挥臂之间卡顿减小。刺——跟步时机校准中,十次出刺有三次跟步到位。格——反应速度待练。

阴山侦察:屯骑营驻地位于阴山南麓谷地,占地约百亩,夯土围墙,四角瞭望楼。外围三片马场,马匹总数约一百五十匹以上。营内有锻炉烟道。南向营门,双哨兵,进出管制。一匹栗色马隔离——疑似外伤。营区外围有木桩界标。逢十大集兵头下山采购。

周边植物:阴山背阴坡发现野生豆科植物(疑似紫花野豌豆),蛋白质含量高,已采集样本。

三匹母马膘情变化——

他刻到这里,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李四。李四敲门是三下急的连着敲。这个敲门声是两下,慢的,中间隔了一口气。

楚越把刻刀收进暗格,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门外的光线晃了一下,一个瘦削的人影站在歪脖槐树的阴影里。灰布袄,山羊胡,手背上的青筋凸得像老树根。

老马医徐老伯。

两个人隔着院门对视了一息。老马医的眼睛先往下移,落在楚越的右手上——刻刀在松木片上留下的木屑还没来得及拍掉。然后目光移到大牙的前蹄上——那两块暗蓝色的铁片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微光。

"……能进去不?"

楚越往旁边让了一步。老马医进了院子,步子不快,进来之后先站在石磨旁边,没有往里面走。他扫了一圈——三匹母马在槐树下打盹,槽子里的草料还剩小半,麸皮水的味道混着黑豆渣的豆腥气。青灰的肚子瘪了一些,老马医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息。

"昨天乡集上。"老马医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像是在嗓子里滚了一圈沙子才出来,"王家屯的刘二媳妇那口猪——是你扎好的?"

"是。"

"胃胀气。扎的胃区?"

"胃区。"

老马医点了下头,幅度很小。然后他走到大牙旁边,蹲下去,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左前蹄的铁片边缘。指腹沿着蹄铁的弧线慢慢划过去,从蹄尖到蹄踵,再回来。他的手指很稳——三十年摸牲口蹄子的手,触觉比眼睛还准。

"钉子斜着打的。"

"斜着穿,不伤蹄心。"

老马医站起来,看着楚越,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皱纹在日光下像干涸的河床。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麻布包,放在石磨上。打开——半只烤野兔。皮烤得焦黄,油脂渗出来洇湿了麻布。

"山里套的。吃不完。"

楚越看着那半只野兔。老马医的话说得随意,像是顺路带的。但他知道这不是顺路。一个在村里治了三十年牲口的老人,被一个十六岁的孤儿当众驳了面子,没有来闹,没有来骂,只是站在院墙外面偷偷看了两次。然后今天来了,带了半只野兔,问了一句"钉子是斜着打的"。

这已经是老马医能放下的最大的身段了。

"多谢。"楚越接过麻布包。野兔还是温的。

"不用谢。"老马医转身就要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那三匹母马——青灰的肚子消了。你喂的什么?"

"黑豆煮烂,麸皮煮水,鸡蛋黄生拌草料。都是补蛋白的——植物蛋白。"

"……植物蛋白?"

楚越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给马吃豆子,让血液里的精气涨起来。精气足了,肚子里的水就收回去了。"

老马医沉默了两息,然后"嗯"了一声,走出了院门。

楚越站在院子里,看着老马医的灰布袄消失在黄土路的拐角。然后他坐下来,撕了一条野兔腿。肉质粗,嚼起来带着柴火烤过的焦香和淡淡的松木味。油脂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蹭了一下。

穿越第四天,第一次吃到肉。

他把剩下的野兔肉用麻布裹好,挂在水缸旁边的木钩上。然后拿起刻刀在木牍上补了一行:老马医徐老伯登门,带野兔半只。马蹄铁引发好奇,尚未正式讨论。

傍晚,楚越把母马的晚料拌好——黑豆渣掺麸皮水,加碎干草和半把晾干的野豌豆叶。三匹母马低头吃的时候,他端着破陶碗蹲在灶房门口喝粟米粥。粥里撕了几丝野兔肉,烫得舌尖发麻。

吃完粥他站起来,走到院墙缺口处伸了个懒腰。太阳正在往阴山后面沉,山脊被逆光切成一道锐利的黑线。山脊上的碎石和枯草在夕光里轮廓分明。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山脊上,约莫三里外的最高点。一个人骑在马上,逆着夕光只能看到一人一马的黑色剪影。但马的身形不对——肩高偏低,脖子粗短,四条腿比汉军的马短了一截。矮脚马。匈奴马。

马背上的人影腰侧有一道横出的长条状反光——铁器,或者是刀鞘,在夕光里闪了一下就灭了。矮脚马,加腰侧兵器,已经足够定身份了。

楚越没有动。

他站在院墙缺口的阴影里,和山脊上那个人影隔着三里地对望。三里地——弓箭射程之外,马蹄铁跑一刻钟的距离。但这一刻钟意味着什么,他在边关待了四天,已经知道了。

匈奴斥候。侦察兵。他们在阴山南麓有哨点——不是什么秘密,边关每个村子都知道。每年秋天草黄马肥的时候,这些哨点就会变成进攻的前哨。现在是春天,草还没长高,匈奴不会发动大规模袭扰。但斥候还在。他们在看——看汉军的调动,看边关屯骑营的规模,看有没有新的营地在建。

也在看村子里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那个斥候站了很久。楚越也站了很久。大牙在槐树下打了个响鼻,铁蹄踩在夯土地上蹭出一声钝响。山脊上的矮脚马动了一下,然后掉头,消失在山脊的黑色剪影里。

楚越回到灶房,把刻刀从暗格里拿出来,在木牍上刻下今天的最后一行字。

山脊有眼。阴山不是屏障,是瞭望台。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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