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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Veterinarian to Horse Herder in the Great Han

Chapter 9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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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From Veterinarian to Horse Herder in the Great 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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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清晨,楚越是被黄骠的嘶鸣叫醒的。

不是平时那种低鸣——是高昂的、拖长的、一声接一声的嘶叫,穿透夯土墙在院子里来回撞。楚越从地铺上翻身坐起来。大牙站在槐树下,耳朵转来转去。

楚越走出去。黄骠站在马棚最前面,尾巴翘得比昨天更高,发情进入最佳配种期。比预估的又早了半个白天。

它的身体恢复速度比料想的快。黑豆和麸皮的营养补充叠加野豌豆叶的粗蛋白,黄骠的身子像一根被压弯的树枝突然松了手——弹回来的时候带着积蓄了太久的劲。

今天就是配种的最佳日子。但今天他得先去屯骑营。

楚越看了一眼灶台暗格里的四枚铜钱,又看了一眼大牙蹄子上的铁片。赵破虏昨晚那句话还在脑子里悬着——"看不好——"。后面没说完的词,比说完的更让人睡不着。

他趴下去做俯卧撑。二十二个——昨天二十,今天加两个。第二十二个撑到一半差点趴下去,咬着牙顶住了。

深蹲三十二乘三。最后一组大腿酸得像泡在醋里。

然后拌好母马早料,给自己煮了一碗粟米粥。心里算了一笔账:四枚铜钱,欠李四四十五钱。今天去屯骑营如果能拿到诊金,至少能把欠铁匠铺的窟窿补上一点。

出门前他在木牍上记了一笔:第六日。黄骠发情最佳配种期。赴屯骑营。

他把刻刀揣进怀里——今天可能要削蹄。

屯骑营在楚家屯北边四里地。楚越穿过村北荒草地,翻过一道矮梁,沿着古河道碎石路往北。阴山横在天边,灰蓝色的山脊上挂着几片薄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屯骑营的轮廓从矮脊后面露了出来。

夯土围墙约莫一人半高,墙上插着削尖的木桩栅栏。营门朝南,门口立着两座哨塔,塔顶哨兵背着弓。营门两侧摆着鹿角拒马——削尖的粗木桩交叉捆在一起,尖头朝外。

楚越往营门走。离门口还有十来步,哨塔上的人就喊了一声。

"站住。干什么的?"

"找赵破虏赵屯长。"

哨兵低头打量了他一眼——十六岁,洗得发白的麻布短打,脚蹬草鞋。

"你叫什么?"

"楚越。楚家屯的。"

哨兵从塔上下来,跟门口另一个哨兵说了几句。那个哨兵转身进了营门。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没人出来。楚越把目光投进去——夯土路两边是土坯矮屋,北边一排长长的马厩,西边锻炉烟囱还在冒烟,铁锤声隔着墙传过来。

哨兵终于出来了。他后面跟着一个人,但不是赵破虏。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布短褐,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条干瘦的胳膊。他脸上皱纹很深,嘴唇抿得紧紧的,看楚越的眼神像是看一只不小心踩到的蚂蚁。

"你就是楚家屯那小子?"

"是。"

"我姓陈。营里的马医。"

他没说完,但意思和赵破虏昨晚那个停顿一模一样。

楚越没接话。他跟着陈兽医进了营门。

马厩长屋里光线很暗,窗户就是墙上掏的几个方洞,糊着破麻布挡风。厩里拴着十几匹马,有的在低头吃草,有的卧在干草里打盹。马蹄踩在夯土上的声音和铁嚼子磕木槽的声音混在一起。

栗色马拴在马厩最深处,单独隔出来。楚越远远看了一眼它的站姿——左前蹄虚踩在地上,蹄尖点着地面,重心全压在另外三条腿上。典型的蹄痛站姿。不是"踩了石尖扎伤养着就好"的程度——是每一步都在忍的深度疼痛。

楚越走过去,蹲下来。他没有直接碰蹄子,先观察。

栗色马的左前蹄蹄底朝上——蹄叉沟干净,没有石子嵌入的痕迹。陈兽医至少做了清创。但蹄底靠近蹄尖的位置有一块颜色发暗的区域,约莫指甲盖大小。楚越用手指轻轻按压那块暗域——栗色马的肩胛猛地抽了一下,耳朵往后抿到底。

局限性深在痛点。不是表面扎伤。

楚越把整个蹄底摸了一遍。蹄温——左前蹄明显比右前蹄烫,温差大概有三四度。蹄底的角质层在暗域周围微微隆起——那是脓液在角质下蓄积造成的压力凸起。

"扎了半个月。"楚越站起来,"石子拔出去了?"

"拔了。"陈兽医说,"当天就拔了。创口用盐水洗过,包了麻布。"

"拔了之后还疼?"

"蹄底扎伤哪有不疼的?得养。"

楚越摇了摇头。"石子拔了,但脓没出来。石子扎进去的时候带着脏东西进了蹄底深层——感染了。脓液在角质层下面蓄积,越积越多,压力越来越大。半个月前是石子硌着疼,现在是脓液顶着疼——压力不一样,疼法不一样。"

陈兽医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你说有脓就有脓?蹄底角质硬得像木头,脓在哪?你眼睛能看穿角质?"

"不用看穿。"楚越蹲下去,用拇指在暗域周围重新按压了一圈。他在找一个点——一个按压下去栗色马反应最剧烈的点。"脓腔在最深的位置,压力最大。找到压力最大的点,就是脓腔最靠近角质表面的位置。"

他的拇指停在一个点上。指甲盖大小的暗域正中央。按下去的时候栗色马猛地往回抽腿,鼻孔里喷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疼到极点的反应。

"这里。"楚越站起来,转头看向马厩门口。赵破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抱着胳膊,刀疤脸上没表情。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士兵,大概是被陈兽医刚才的大嗓门引过来的。

"我需要一块烧红的铁片。"楚越说,"锻炉那边应该有现成的——筷子粗细,烧到暗红。"

陈兽医往前迈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开窗。在角质上烙一个小洞,把脓放出来。"

"烙蹄底?"陈兽医的声音拔高了半截,"那是马!蹄底烙了洞它还怎么走路?"

"脓放出来就能走。现在它每踩一步脓液都在蹄底顶着——那个疼比烙个洞疼十倍。"

赵破虏没说话。他看了楚越两息,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士兵点了点头。士兵跑出去,不到一刻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筷子粗细的铁钎,一头烧得暗红。

楚越接过铁钎。他让旁边的士兵帮忙把栗色马的左前腿抬起来,蹄底朝上。赵破虏往前迈了半步,陈兽医站在三步外,那两个士兵也围过来了。

他把铁钎的尖端对准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暗域中心。深吸一口气,手腕稳住——不是烙,是精准地点。铁钎尖接触角质层的瞬间,一股焦臭味窜起来。楚越手腕用了点力,铁钎刺穿了那一层薄薄的角质壳。

一声轻微的"嗤"——然后是一股灰黄色的脓液从针尖大的小孔里喷出来,混着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蹄底往下淌。

栗色马的腿猛地抽了一下。楚越按住它的球节,没松手。

脓液继续往外淌。第一股最浓,像挤破的疖子。第二股稀了一些。第三股已经带了清亮的血清。楚越用拇指在暗域周围轻轻按压——把残余的脓液挤干净,直到流出来的全是清亮的血清。

他把铁钎还给士兵。栗色马的左前蹄放回地面。

马站在那儿,耳朵转了一圈。它试着把重心往左前蹄上放——踩下去,抬起来,又踩下去。然后它把四条腿踩实了,打了个响鼻。

不瘸了。疼了半个月,不瘸了。

陈兽医站在三步外,嘴唇张了一下又闭上。他看了看马蹄底那个还在渗血清的小孔,又看了看楚越,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盯着地面。

赵破虏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

"跟我来。"

赵破虏把楚越带到营门旁边一间土坯屋里。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案,两个草垫子,墙上挂着弓和箭壶。赵破虏在木案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草垫子。

楚越坐下。

沉默了几息。

"你爹是戍卒?"赵破虏开口。

"是。"

"哪个营的?"

"屯骑营。"楚越说,"建元之前。走了三年了。"

赵破虏没有说话。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楚越。刀疤在他脸上横贯而过,日光从窗户方洞里斜打进来,把刀疤切成明暗两段。

"你爹教过你马术?"

"教过骑。"楚越说,"没教过医术。"

"那你哪学的?"

"自己琢磨的。"

赵破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回答显然不是他想要的,但他没追问。他把目光移到大牙蹄铁的方向——大牙不在营里,但他昨天在楚家院子里看到了。

"你老马蹄子上的铁片——干什么用的?"

楚越等了两息才开口。这个问题他昨天就料到会来。

"护蹄。碎石路磨蹄底,磨得比草地快三倍。铁片钉在蹄底上,磨铁不磨角质。"

"管用?"

"装了六天。三里快步,蹄底没磨损。"

赵破虏用手指敲了一下木案边缘。"营里有一百五十匹马。每年因为蹄底磨损瘸掉的不下二十匹。碎石路——你说的对,阴山南麓的碎石路确实磨蹄子。你要是能给营里的马也装上这个——"

"可以。"楚越说。"但有个条件。"

赵破虏的眉梢动了一下。大概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条件。

"铁片的技术不能出营。"楚越把声音压低了半寸。"我村口铁匠铺打的——那铁匠叫李四,他答应过烂在肚子里。但铁片东西是死的,匈奴人要是拿到一副,拆开一看就知道怎么钉。蹄铁护蹄——汉军能用的东西,匈奴骑兵也能用。"

赵破虏的眉梢落下来,眼睛里多了一层极深的冷意。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锻炉的锤声当——当——当——地传进来,像是给这段话打着拍子。

"你先给我装一副。"他说,"装在我的马上。我试一个月。"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箭壶里抽出一根箭。不是要射箭——他用箭杆在木案上划了一道痕。

"看好了——这事定下了。"

楚越站起来,点了下头。

出门的时候赵破虏在背后叫住他。

"楚越。"

楚越回头。

"你今天上午进营门的时候,哨兵拦了你多久?"

"一炷香出头。"

"那是我吩咐的。"赵破虏把箭插回壶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冷脸。"看看你等不等得住。"

楚越没说话,转身往外走。心里想——等不住也得等。不然回去你那句"看不好"后面的话就该兑现了。

出营门的时候天还亮着,但西边的云层厚了。楚越沿着来路往回走,脑子里盘算着两件事:第一,明天带李四来营里给赵破虏的坐骑装蹄铁——得先回村里跟李四通个气;第二,黄骠的配种不能再拖了,今晚就得让大牙上去试试。

走到古河道碎石路的中段,楚越的脚步突然慢了半拍。

余光——右侧山坡。

他侧过脸。山坡上大约六十步的位置,一个人骑在马上,停在那儿。矮脚马——肩高不过十三掌,比大牙矮了整整一个马头。马上的人穿着灰褐色的皮袍,腰间挂着一件铁器——不是环首刀,是弯刀。刀鞘的弧度在阴天的散射光里泛着暗哑的铁色。

和前天傍晚在山脊上看见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个方向。同一把弯刀。

但这次不在山脊。在半山腰。六十步——近到能看清矮脚马鼻孔里喷出的白气。

楚越停下来。马背上的人也停下来。

双方在碎石路上和山坡上对峙了约莫十息。风从阴山方向刮过来,吹得楚越羊皮袄的毛领子翻了起来。山坡上那人的皮袍下摆也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马靴上沾着的湿泥——阴山北坡的土和南麓不一样,是灰褐色的。

不是本地人。

楚越没有动。矮脚马上的人也没有动。然后那人拨转马头——矮脚马掉头的时候蹄子在坡上踩落几块碎石,滚下来砸在古河道上,嗒嗒嗒——马和人都消失在山坡后面了。

楚越在原地又站了十息。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速度不变——但他右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把铁质刻刀的木柄。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

前天傍晚第一次出现——山脊上,距高约莫三里。昨天没有出现——或者是出现了他没看见。今天第二次出现——半山腰,距离六十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近。而且方向都是同一个:屯骑营和他家院子之间的这条路。

不是碰巧路过。是在盯他。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黄骠在马棚里躁动得更厉害了——尾巴翘着,标准的排卵期前兆。

不能再等了。

楚越把大牙从槐树下牵过来。大牙低着头,耳朵往前竖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几下——它闻到了。

楚越把大牙牵到马棚前。黄骠侧过身,尾巴甩到一边。楚越松开了大牙的笼头。

他在马棚外蹲下来,看着黑暗里两匹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大牙的鬃毛在暮色中像一面旧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意外。

大牙退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响鼻,然后低着头走回槐树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楚越走过去摸了摸它的额头——那层硬硬的额头毛还是那么硌手。

"干得好。"

他在木牍上补了一笔:第六日傍晚,黄骠首次配种,大牙。观察二十一天后确认是否受孕。

刻完最后一个字,他把刻刀放回灶台暗格。暗格里躺着四枚铜钱,木牍上记着九块木简的系统——马籍系谱、疫病档案、物价记录、饲料配方、地形草图、时间轴。穿越第六天,他从一块空白木简刻到了九块。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槐树枝看着阴山方向暗下来的天色。

六十步。下一次会是多少步?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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