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王朝，青州城。
秋雨如晦，寒意透骨。冰冷的雨丝仿佛无数根淬毒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青石板路上，也扎进慕容白的骨缝里。
皇榜之下，喧嚣早已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脚印。慕容白跪在泥水中，原本一尘不染的儒衫此刻裹满了污泥，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鞭痕随着呼吸阵阵抽搐，鲜血渗出，又被雨水无情冲刷，在膝下汇成一滩刺目的淡红。
“慕容大才子，别跪了。这青州城的皇榜，可不是给你这种废物看的。”
一只黑缎皂靴狠狠踩在慕容白的手背上，鞋底碾动，粗糙的纹路几乎要磨碎他的指骨。
慕容白闷哼一声，艰难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赵府管家赵福那张横肉丛生的脸。赵福指尖把玩着一份契约，眼神中满是戏谑与轻蔑，仿佛在看一只濒死的蝼蚁。
“签了吧。”赵福将那份《死契》狠狠甩在慕容白脸上，湿透的纸张紧贴在他苍白的脸颊，像是一道催命符，“签了这死契，去张员外家做十年苦力抵债，老爷心善，或许还能赏你一口馊饭。否则……哼，私闯内宅偷盗的罪名，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
慕容白死死盯着赵福，指甲深深嵌入泥土，指节泛白。
偷盗？分明是这赵福为了讨好权贵，故意栽赃陷害，只为逼他放弃科举，去给那张员外做挡灾的替死鬼！
“怎么？还不服气？”赵福冷笑一声，弯腰凑近，压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别以为你那点才气能救你。在这青州城，赵家就是天。你那死鬼老爹当年也是个秀才，最后不也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认命吧，废物。”
说完，赵福直起身，嫌恶地在慕容白衣服上擦了擦鞋底，带着家丁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在雨幕中回荡：
“想清楚了就来城西破庙找我。今晚若是还不签，明天抬出来的，就是你的尸体。”
……
城西，破庙。
残垣断壁挡不住呼啸的寒风，如鬼哭狼嚎。慕容白拖着伤躯挪进庙内，靠在满是蛛网的供桌旁，眼中的屈辱逐渐化为一片死寂的深渊。
“认命……？”
他惨笑一声，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块温润的石头。这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唯一遗物，据说祖上曾出过大儒，但这石头除了偶尔发热，百无一用。
“若苍天无眼，这儒生不做也罢！”
慕容白猛地一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石头上，心中涌起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嗡——”
异变突生！
那块不起味的石头竟瞬间融化，化作一道滚烫的金流，顺着伤口钻入体内！
轰！
慕容白只觉脑海中一声巨响，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奇异的空间。
这是一方灰蒙蒙的田地，方圆不过三丈，四周被混沌雾气笼罩。田地中央，一株嫩绿的幼苗正颤巍巍地探出头来，散发着勃勃生机。与此同时，一部古朴的经书虚影在他识海中展开——《青帝长生诀》。
“灵田……这是我的本命灵田？”慕容白震惊不已。
然而，还没等他细看，异变再生！
“桀桀桀！没想到本座被封印万年，竟在一个毫无灵根的废人身上苏醒！”
一道猩红的残魂突然从灵田地底冲出，化作一只狰狞的鬼手，直抓慕容白的眉心，“小子，算你运气好，本座青帝首徒墨行云，今日便借你肉身一用！”
夺舍！
慕容白大惊，但他毕竟是熟读圣贤书的才子，临危不乱。他瞬间明悟，这残魂是被封印在灵田中的“杂草”，而这灵田，便是他的主场！
“想夺我的舍？你也配！”
慕容白没有退缩，反而强行沟通灵田意志。他死死盯着那株嫩绿的幼苗，脑海中回荡着《青帝长生诀》中关于“枯荣流转”的法则。
“天地有常，一岁一枯荣。给我……吸！”
慕容白七窍流血，透支着所有的生命力，强行催动那株幼苗。
刹那间，灵田内风云变色。那株原本柔弱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瞬间化作参天大树，随后又在眨眼间枯萎凋零。
一枯一荣！
生死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引爆，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漩涡。
“不！这是什么法则？！啊——！”
墨行云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强大的神魂竟然无法抗拒这股吸力，像是一团被卷入黑洞的烟雾，硬生生被扯向那枯萎的树根。
“我是青帝首徒！我不甘心……”
“啵。”
随着一声轻响，墨行云的残魂彻底崩碎，化作一滩浓郁至极的血金色光雨，渗入黑土之中。
“呼……呼……”
慕容白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虽然绞杀了残魂，但他身体已被掏空，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而那灵田之中，一颗妖异的血色种子正在血雨滋润下，悄然发芽。
就在这时，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寒风灌入，赵福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带着三个凶神恶煞的家丁闯入。
“哟，还没死透呢？”赵福看着靠在桌边的慕容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来只想让你签个死契，谁让你刚才在皇榜下，看见了我私吞修缮祖坟银子的那本账册。”
慕容白瞳孔微缩。原来不仅仅是羞辱，更是灭口。
“慕容大才子，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这双眼睛太亮。”赵福狞笑着举起屠刀，“到了下面，记得把那篇《劝学》烧给我！”
刀光劈落，直指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慕容白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是灵田中那颗血色种子破土的声音。
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涌上心头。他虽无力起身，却能将意识瞬间沉入灵田，与那株破土而出的幼苗建立连接。
“想杀我？那就拿命来填这灵田的坑！”
慕容白眼中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干枯的手指猛地扣入身下的泥土。
“给我……长！！”
现实世界中，慕容白身前的地面突然隆起。
“噗！”
一根儿臂粗细、通体猩红如血的荆棘藤蔓，竟无视了青石板的阻隔，如毒蛇出洞般瞬间弹射而出！
“噗嗤！”
赵福的狞笑凝固在脸上。那根血色荆棘快若闪电，直接洞穿了他的手掌，将屠刀死死钉在半空。
“啊——！什么东西？！”赵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动手！快动手！”
身后的三个家丁见状，惊恐地拔出腰刀冲了上来。
“死。”
慕容白面色苍白如纸，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随着他意念催动，那株名为“噬魂藤”的灵植疯狂暴涨。荆棘在空气中挥舞出凄厉的破风声，瞬间化作一张猩红的罗网。
“噗！噗！噗！”
三名家丁还没冲到跟前，咽喉处便同时爆出一团血雾。血色荆棘如活物般缠上他们的尸体，尖刺刺入血管，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流顺着荆棘倒流回慕容白体内。
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慕容白原本枯竭的身体竟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诡异的红润。
“怪……怪物！你是怪物！”
赵福看着被吸成人干的家丁，吓得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现在想走？晚了。”
慕容白缓缓站起，手指轻轻一勾。
钉住赵福手掌的血色荆棘猛然收缩，带着倒刺狠狠一绞。赵福的手掌直接被齐根绞断，鲜血喷涌。
他惨叫着跌倒在泥水中，惊恐地看着那个曾经任他欺凌的落魄书生。此刻的慕容白，周身缠绕着淡淡的血气，眼神冷漠得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那种高高在上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赵福此刻像是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癞皮狗，不顾断掌的剧痛，疯狂地用额头磕着满是污水的地面。
“砰！砰！砰！”
“少爷！慕容少爷！饶命！饶命啊！”
赵福涕泗横流，浑身颤抖如筛糠，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愿意赔钱……我有钱！我私藏了三百两银子，就在赵府后院的槐树下，全是您的！只要您放过我，我立马去挖给您！求求您……别杀我……”
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扬言要杀人灭口的赵福，此刻为了活命卑躬屈膝、丑态百出，慕容白心中竟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
“三百两？”
慕容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刚才赵福在皇榜下看他一样，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赵福，你搞错了一件事。这破庙四面漏风，正好缺些肥料。墨行云那老鬼的魂力太霸道，这灵田……还饿得很。”
“不——！不要！我是赵家的……”
“嘘。”
慕容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数根血色荆棘从地下破土而出，瞬间将赵福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包裹住。
“呜——”
求救声被闷在血肉之中，只传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被吮吸的滋滋声。
片刻后，荆棘退去。
地上只剩下一具干瘪的皮囊，和几块从赵福怀里掉落的散碎银两。
雨还在下，破庙内却安静得可怕。
慕容白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以及识海中灵田里那明显肥沃了一大圈的土壤。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银，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儒道修心，太慢。”
他将碎银揣入怀中，转身走入雨幕，背影决绝。
“从今日起，我修……长生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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