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雨势渐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慕容白并未急着离开，他盘膝坐在那具干瘪的尸体旁，心神沉入识海。
那方原本灰蒙蒙的灵田，此刻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贫瘠的灰土，因吞噬了墨行云那万年残魂与赵福四人的气血，竟化作了一汪深邃的黑土，隐隐泛着油润的光泽，仿佛能滴出油来。而在那黑土中央，那株名为“噬魂藤”的幼苗已然长高了三寸，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藤蔓上生着细密的倒刺，每一根倒刺都像是一张微张的嘴，仿佛在渴望更多的血肉。
“这就是……吞噬后的进化？”
慕容白心念一动，指尖凝聚出一滴鲜血，滴落在灵田之中。“嗡！”血藤瞬间有了反应，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血液，随后藤蔓顶端缓缓结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花苞。与此同时，一股玄妙的信息涌入慕容白脑海。他惊愕地发现，这灵田不仅能吞噬生灵，竟还能“种植”！只要将灵药种子或蕴含灵气的物体埋入土中，利用“枯荣法则”催熟，便能获得远超外界的灵药。
“赵福身上有银票，或许还有些什么……”
慕容白目光落在赵福的尸体上。他走上前，忍着恶心在赵福怀中摸索，果然摸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张百两银票，还有一株干枯的赤红色草根，散发着淡淡的辛辣气息。
“赤血参？虽然是下品，但也算是入门级的灵药。”
慕容白眼中精光一闪。这赤血参若是拿到药铺，至少能卖五十两银子，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却是灵田的第一批“种子”。
他将赤血参小心翼翼地埋入黑土之中。
“一岁一枯荣，生！”
慕容白低喝一声，识海中的灵力疯狂涌入灵田。
然而，就在灵力注入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原本温顺的黑土突然剧烈翻涌，仿佛煮沸的沥青。赤血参的根茎虽然开始生长，但表皮上竟生出了一层细密的灰斑，一股焦糊味从灵田中散发出来。
“怎么回事？药力在流失？”
慕容白脸色微变，敏锐地察觉到，这赤血参中原本蕴含的驳杂火毒，在灵田的催化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生长速度过快而淤积在根茎之中，若此刻服下，非但不能疗伤，反而会引火烧身，爆体而亡！
“是了，催熟并非毫无代价。灵田赋予了它生机，却也放大了它内部的杂质与药性冲突。”
慕容白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临危不乱。
“既然火毒淤积，那便以毒攻毒！”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同时脑海中闪过墨行云残魂中关于“枯荣法则”的另一重运用——“去芜存菁，枯荣逆转！”
“给我转！”
慕容白双手结印，识海中的灵力流向陡然一变。原本一味催生的“荣”之力，瞬间夹杂了一丝死寂的“枯”之意。
滋滋滋——
灵田中仿佛响起了油脂滴入烈火的声响。那赤血参表皮上的灰斑在“枯”之力的侵蚀下迅速干瘪、脱落，而内部的红色却愈发鲜艳欲滴。
仅仅三个呼吸。
原本的一株下品赤血参，在经历了一场险些炸炉的危机后，竟蜕变成了一株足有百年份量的极品赤血参！表皮光滑如玉，隐约可见内部血气流转，再无半点杂质。
“好险……”慕容白长出了一口气，眼中却满是兴奋，“虽然过程凶险，但这收益……值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株极品赤血参取出，一口吞下。
轰！
药力化开，如同一团纯净的烈火在腹中炸开，却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地流向四肢百骸。慕容白浑身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原本枯竭的经脉被这股庞大的药力强行拓宽，背上的鞭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炼体三重……炼体四重……炼体五重！
一连突破两个小境界，慕容白才堪堪稳住气息。他握了握拳，指节间爆发出清脆的鸣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既然掌握了诀窍，不如再试一次。”慕容白平复气息，目光再次落在那油纸包中。除了赤血参，里面还躺着几粒灰扑扑的种子，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干瘪。
“这是……凝神草的种子？”慕容白眉头微挑。凝神草是炼制凝神丹的主药，能辅助武者突破瓶颈，但这几粒种子看起来年份太久，恐怕早已失去了生机。
“若是寻常土壤，这些种子确是废了。但在我的灵田里……”
慕容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将那几粒干瘪的种子撒入黑土边缘。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一味猛灌灵力，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枯荣”二气的平衡。
只见那黑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主动包裹住种子。然而，就在嫩芽破土而出的瞬间，那幼苗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叶片扭曲，散发出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香气。
“不好！药性异变了！”
慕容白瞳孔一缩。凝神草本是清心静气之物，此刻却因吸收了灵田中残留的一丝墨行云残魂的怨气，竟要长成毒草！
“想变毒草？问过我没有！”
慕容白冷哼一声，眼中红光暴涨。他强行催动灵田中心的“噬魂藤”虚影，一道血光射入那紫黑色的幼苗之中。
“给我净化！”
噬魂藤霸道无比，瞬间将那一丝怨气吞噬殆尽。紫黑色的幼苗剧烈颤抖，仿佛在经历痛苦的蜕变，片刻后，颜色迅速褪去，转而变得翠绿欲滴，叶片表面浮现出一圈圈银色的纹路，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几株足有半人高的凝神草便挺立在灵田之中，叶片无风自动，仿佛在呼吸吐纳。
“这哪里是凝神草，简直是成了精的灵药！”慕容白倒吸一口凉气。
他伸手摘下一片叶子放入口中咀嚼。
轰！
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天灵盖，原本因连续突破而略显浮躁的精神力，瞬间变得凝练无比，甚至连识海中的灵田都似乎扩大了一圈。
“好强的药效！这一株凝神草的药力，恐怕抵得上外界十株百年份的！若是用来炼制凝神丹，成丹率至少提升五倍！”
慕容白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虽然种植过程中伴随着异变与风险，但只要掌控得当，这灵田便是他逆天改命的最大依仗！
“赵福只是个开始。”慕容白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赵家既想我死，那我便送整个赵家上路。这青州城的资源，迟早都是我的养料。”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破庙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陡然从脊背升起。
“嗯？”
慕容白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破庙的残垣，望向青州城的方向。
虽然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他那因灵田觉醒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强大的气息，正从城中急速逼近。
那气息阴冷、肃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赵福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却要强横百倍不止！
“赵家大长老，赵天霸？”
慕容白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赵天霸乃是赵家的定海神针，据说已踏入凝气境九重，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没想到赵福的死，竟然惊动了这尊煞神。”
慕容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福虽是个废物管家，但毕竟是赵天霸的远房侄子，身上定有保命魂牌之类的东西。魂牌一碎，赵天霸自然感应得到。
“来得好快。”
慕容白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感到体内血液在沸腾。
若是半个时辰前，面对赵天霸这种强者，他只能如蝼蚁般被碾死。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识海中那株妖异的血藤，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充盈的药力。
“正好，拿你这凝气境九重的高手，来试试我这‘长生霸道’的成色！”
慕容白身形一闪，并未逃离破庙，而是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跃上了破庙顶端残存的横梁之上，隐入阴影之中。
雨夜，杀机渐浓。
片刻后，一道黑袍身影如鬼魅般落在破庙前。
来人是个干瘦的老者，鹰钩鼻，三角眼，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灯笼。他看着地上赵福那具干瘪如柴的尸体，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抽干气血？这是何种邪术？”
赵天霸眉头紧锁，手中灯笼绿光大盛，照向四周，“出来！我知道你还没走远！敢杀我赵家的人，老夫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夹杂着灵力，震得破庙瓦片簌簌落下。
“赵长老，火气这么大，小心伤了身子。”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传来。
赵天霸猛地抬头，只见横梁之上，一个白衣少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淡然，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慕容白？”赵天霸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你这废物没死？正好，老夫省得再去你家刨坟！”
“想刨坟？”慕容白缓缓站起身，周身血气隐隐浮动，身后仿佛有一尊巨大的血色虚影在张牙舞爪，“那就要看赵长老有没有这个命了。”
“找死！”
赵天霸大怒，手中绿灯笼猛地祭出，化作一道绿火长龙，直扑横梁上的慕容白。
“雕虫小技。”
慕容白眼中红光一闪，双手结印，识海中血藤剧烈颤抖。
“噬魂藤，绞杀！”
现实中，破庙四周的地面瞬间炸裂，数十根儿臂粗的血色荆棘如毒蛇出洞，不仅瞬间击碎了那道绿火长龙，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网，朝着赵天霸当头罩下！
“这是……什么鬼东西？！”
赵天霸脸色骤变，从那血网中，他感受到了一股令他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那是比死亡更纯粹的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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