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破！”
赵天霸一声暴喝，枯瘦的身躯竟爆发出如蛮牛般的恐怖巨力。双拳裹挟着凝气境九重特有的凌厉劲气，好似两柄重锤，狠狠轰在那张血色巨网之上。
“砰——！”
闷响震耳，血网剧烈颤抖，那原本坚韧的灵植竟被这老怪物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好霸道的横练功夫！”
慕容白瞳孔骤缩，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他原以为凭自己炼体五重的修为，辅以血藤突袭，足以将这老匹夫困死当场。未曾想这赵天霸修炼的竟是某种刚猛至极的外家硬功，一身皮肉筋骨已臻化境，寻常灵植根本难以破防。
“小兔崽子，这就是你的依仗？几条破藤蔓？”
赵天霸面露狞笑，身形如出膛炮弹般冲天而起，一只泛着铁青色光泽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慕容白咽喉，“老夫这就捏碎你的喉骨，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慕容白非但未慌，反而微微眯起双眼。那目光落在赵天霸狂暴的招式上，竟不像是在看夺命杀招，反倒像是在审视一篇满是语病、狗屁不通的劣文。
“起手虽刚猛，奈何中段气机虚浮，结尾更是破绽百出，逻辑不通。”
慕容白轻声点评，语气平淡得仿佛是在私塾里指点不开窍的蒙童，“这等招式，若是写在考卷上，怕是连童生试的门槛都摸不到。不通，实在不通啊。”
赵天霸闻言一滞，随即暴怒：“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找死！”
慕容白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开启灵田投影，代价极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灵田投影，需耗我三成精血为引。且寿元消耗与修为境界呈正比：炼体境每息燃一月，凝气境每息燃一年，金丹境则需燃十年！若精血不足强行开启，投影便会直接抽取使用者的本命寿元，直至油尽灯枯。”
慕容白心中默念着那残酷的代价，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眼中红光大盛，双手猛地合十，指尖因用力而惨白如纸。
“既然文章不通，那便由本秀才来……删改一番！”
“灵田投影，开！”
嗡——！
随着一声低喝，慕容白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体内三成精血仿佛被瞬间抽离，连带着几缕青丝从鬓角飘落，化作一股猩红的雾气涌入脚下。
就在赵天霸的手爪即将触碰到慕容白咽喉的刹那，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散发着洪荒气息的漆黑土壤。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而生，仿佛连空间都被这片黑土吞噬。
“这是哪里？！”
赵天霸大惊失色，只觉瞬间坠入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四周不再是破庙，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头顶悬挂着一轮血色的残月，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欢迎来到……我的书房。”
慕容白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儒雅疯魔。
赵天霸心中警兆狂鸣，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灵力护体，却惊恐地发现，自己那一身凝气境九重的雄浑灵力，在这里竟然运转滞涩到了极点！
这片空间仿佛有着某种诡异的规则——灵气绝缘！
在这里，天地灵气不再受修士感召，反而成为了灵田的养料。赵天霸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原本如臂使指的灵力此刻沉重如铅。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规律衰减——
“枯荣法则，万灵皆虚。”
慕容白负手而立，漫步在血月之下，目光落在赵天霸身上，如同看着一团待修的墨迹，“凝气境修士入我灵田，修为越高，死得越快。九至七重，每息跌落一境；六至四重，十息一境；至于三重以下……”
慕容白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不过三息，便会化为凡人！这等冗杂的修为，删去也罢。”
“该死！这是什么邪术？！”
赵天霸脸色大变，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如决堤江水般疯狂流逝！
仅仅三次呼吸的时间，他那一身凝气境九重的修为，竟然已经跌落到了凝气境六重！
这种衰减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在这里，你的修为，只是加速你死亡的催化剂。”
慕容白的声音冰冷刺骨，“你越是挣扎，灵力运转越快，流失得也就越快。正如那写文章之人，越是辞藻堆砌，越是显得空洞无物。”
赵天霸心中骇然，他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灵力，试图减缓流失速度。然而，那些儿臂粗的血色藤蔓已如跗骨之蛆般从黑土中钻出，死死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
“滚开！老夫乃赵家大长老，你敢动我？！”
赵天霸拼命挣扎，试图震碎这些藤蔓。然而，失去了充沛灵力的加持，他引以为傲的横练功夫在灵田本源的压制下大打折扣。那些血藤在灵田之中，得到了本源的加持，坚韧程度提升了何止十倍！
“在这里，我是阅卷人，而你……”
慕容白的身影在血月中缓缓浮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如蝼蚁般挣扎的赵天霸，冷冷吐出一个字：
“只是个错别字。”
“吸！”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灵田空间。
只见那些血藤上的倒刺瞬间刺入赵天霸的毛孔，深深扎入他的经脉与血肉之中。
“枯荣法则——删改！”
慕容白双手虚抓，仿佛在虚空中抹去一段多余的笔墨。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赵天霸那原本干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引以为傲的凝气境修为，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金色洪流，顺着血藤疯狂涌入慕容白体内。
“不！我的修为！我的寿元！住手！快住手！”
赵天霸眼中的凶光变成了无尽的恐惧，他疯狂地磕头求饶，哪里还有半点大长老的威严，“慕容少爷！慕容祖宗！饶命啊！赵家宝库的钥匙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别吸了！别吸了！”
“晚了。”
慕容白面无表情，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认真，“文章贵在精炼，你这多余的寿元，留着也是浪费。”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灵田中回荡。
赵天霸的身体迅速化为了一具干尸，最后连干尸都无法维持，化作了一堆飞灰。
而慕容白体内，那股庞大的金色能量如江河入海，疯狂冲刷着他的经脉与丹田。
轰！轰！轰！
炼体六重！
炼体七重！
炼体八重！
……
炼体九重！
甚至，在那股能量的冲击下，他体内的气海隐隐有凝结成漩涡的趋势，那是即将踏入凝气境的征兆！
“还不够……这些能量太庞杂了，文风不正。”
慕容白眉头微皱，赵天霸毕竟是凝气境强者，能量中夹杂着不少杂质。
他心念一动，将这股庞大的能量引导至灵田之中。
“种！”
那堆赵天霸化作的飞灰，瞬间沉入黑土。
下一秒，一株通体金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奇异植物破土而出。它形似人形，头顶结着一颗金色的果实，果实表面隐约有一张人脸，正散发着痛苦与极乐交织的神情。
“这是……以赵天霸毕生修为与怨念种出的‘人元金丹果’？”
慕容白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去芜存菁，方为佳作。”
“服下此果，不仅能完美融合他的修为，更能助我直接冲破凝气境，踏入仙途！”
慕容白不再犹豫，伸手摘下那颗金色果实，一口吞下。
轰隆隆！
识海震颤，灵田再次扩张了一倍有余。
慕容白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原本枯竭的灵力瞬间充盈，甚至溢出了体外，化作实质般的雾气。
……
现实世界，破庙之中。
雨彻底停了。
慕容白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两道金光一闪而逝。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地面，那里连一丝灰尘都没留下，仿佛赵天霸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文章改好了，但这墨迹……”
慕容白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正欲起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却猛然袭来。
“唔……”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残破的佛像才勉强站稳。
这不是灵力枯竭的虚弱，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衰败感。
他抬起手，只见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竟凭空多出了几道细微的褶皱，指甲也失去了一丝血色，变得有些枯槁。
更让他心惊的是，脑海中仿佛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关于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那篇他最得意的文章、母亲模糊的笑脸——竟然变得断断续续，如同被虫蛀过的古籍，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燃烧寿元……竟是以记忆和生命力为墨吗？”
慕容白苦笑一声，这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每一次“批改”，都是在抹除他自己。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的力量，那是凝气境二重才有的威压！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原本晦涩难懂的灵力运转轨迹，此刻在他眼中竟如朗朗上口的五言绝句般清晰明了。往日修炼时那些如同生僻字般拗口的功法口诀，如今读来竟觉得辞藻华丽、对仗工整。
“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作诗。”
慕容白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轻轻一握，掌心之中灵力凝聚，竟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灵力莲花，缓缓旋转，结构之精妙，宛如一篇字字珠玑的传世佳作。
短短一夜，从炼体三重到凝气境二重，这种修炼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青州修真界疯狂。
“现在，该去赵家收账了。”
慕容白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走出破庙。
东方，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了他那张年轻却充满杀伐之气的脸庞，宛如一位刚刚完成惊世文章的狂生，正要去向世人宣读他的得意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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