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屠山接到传讯的时候，正在宗主殿里来回踱步，面前的桌上摆着好几份跟鬼冥交易的账目。
他刚才已经派了人去烧这些证据，一听到太上长老传他去洞府，吓得魂都飞了，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直接驾着飞剑就往太上洞府的方向赶。
路上经过刑峰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鬼冥的尸身被挂在刑峰的旗杆上，风吹得晃来晃去，衣角上还沾着半干的血。
韩屠山的眼皮狠狠地跳了跳，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鬼冥这些年牵扯极深，鬼冥手里还有不少他贪墨宗门资源的证据，要是落到厉绝天手里，他的下场说不定比鬼冥还惨。
转眼就到了洞府外。
韩屠山刚落地，就看见玄骨傀直挺挺地站在石门旁边，浑身黑气缭绕。鬼冥那张带着血痕的魂脸在黑气里若隐若现，玄骨傀的视线扫过来的瞬间，韩屠山腿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连头都不敢抬。
“弟子韩屠山，拜见太上长老，愿为太上护法清宗，清理所有叛逆余党！”
韩屠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能感觉到厉绝天的神识落在他身上，像是刀子一样在刮他的皮肤，吓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半开的石门后，厉绝天坐在寒玉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册从鬼冥处搜出的暗账封皮。
他隔着半开的石门看向韩屠山，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护法？本座闭关这些年，你把宗门护得倒是很好，连二长老都敢带着人砸本座的洞府。看来本座这些年是太宽容了，让你们都忘了这天煞宗到底是谁说了算。”
韩屠山的后背瞬间僵住，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把里衣都打湿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越解释只会越让厉绝天反感，说不定当场就会把他也抽魂炼傀。
厉绝天没提高声音，也没再骂他，只是抬了抬手。
站在石门旁的玄骨傀立刻迈开沉重的脚步，往韩屠山身边走了两步。身上的黑气蹭到了韩屠山的衣角，那股属于鬼冥的腐臭味钻进鼻子里，韩屠山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煞白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玄骨傀那冰冷的视线落在他的脖子上，像是下一秒就会拧断他的头。
“弟子失察！弟子有罪！”
韩屠山再也绷不住了，立刻改口，声音都在抖：“弟子愿意交出血色秘境的全部名册，还有宗门近三百年的药库总账，全部由太上亲自过目，弟子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他本来还想蒙混过关，把跟鬼冥的牵扯全部推到死人身上，等厉绝天放松警惕再做打算。现在被玄骨傀这么一吓，什么盘算都碎了，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底都交出来，只求能保住小命。
厉绝天听到血色秘境四个字，手上动作微微一停，眼底的冷意动了动。
他正愁怎么名正言顺地拿秘境里的辅药呢，这韩屠山倒是懂事，直接把东西送上门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韩屠山接着说：“血色秘境什么时候开启？各宗的入场规矩是什么？咱们天煞宗今年分了多少名额？”
韩屠山不敢有半点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太上，血色秘境三日后正式开启。秘境里的上古禁制对金丹以上的修士有致命压制，元婴期修士进去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禁制绞杀，所以历来都是炼气、筑基、金丹期的弟子入内争药。咱们天煞宗今年分了三十个入场名额，全是从各脉选拔出来的精英弟子。”
说到这里，韩屠山偷偷抬眼瞄了厉绝天一眼。
见他脸色没什么变化，才壮着胆子试探着开口：“太上要是旧伤未稳，不方便亲自安排秘境的事，弟子可以安排几个心腹弟子进去。您要什么天材地宝，弟子让他们全部给您带回来，绝不敢有半分差错。”
这话听起来是孝顺，实则是在试探厉绝天的状态。
要是厉绝天答应了，就说明他真的身体不行，连宗门的事都插不上手。到时候韩屠山转头就会对外放出消息，说太上长老已经油尽灯枯，宗门大小事务由他全权处理，肯定又有不少人会站到他这边。
厉绝天心里冷笑一声。
他活了八百年，什么心机没见过，韩屠山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他没接韩屠山的话，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细小的玄煞魔火从手上飞了出去，落在洞府的石门门槛上，瞬间烧出一圈焦黑的痕迹。
滋滋的声响在安静的洞府外格外清晰。
韩屠山吓得一缩脖子，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再绕半分弯子，赶紧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莹白色的玉简和三本厚厚的蓝皮账册，双手举得高高的，恭恭敬敬地奉上：“太上，这就是秘境的全部名册和近三百年的药库总账，您请过目。”
厉绝天抬手一招，玉简和账册自动飞到了他手里。
他先把神识探进那枚玉简里，扫过上面的三十个名额，刚扫了两行，眸光瞬间沉了下去，握着玉简的手一点点收紧，差点把玉简捏碎。
那三十个名额，全部被各脉的长老还有韩屠山的亲信瓜分了。
大长老的孙子，二长老的侄子，甚至连执法堂一个筑基执事的远房亲戚都占了一个名额。
他太上长老一脉名下，连一个名额都没有。
这些人倒是打得好算盘，觉得他快死了，连他应得的秘境名额都敢吞，胆子是真的肥。
厉绝天没说话，随手把那枚玉简扔到韩屠山面前。
玉简砸在青石板上，咔的一声裂开，里面的灵光碎了一地。
韩屠山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刚好对上厉绝天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像是两团冰一样，冻得他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差点停了。
厉绝天淡淡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药库总账留下，名额的事，待会再算。”
韩屠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个字都不敢说，只能趴在地上连声应是，连去捡那枚碎裂玉简的胆子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些碎光慢慢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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