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拓冲出楼梯间的瞬间，穿白大褂的身影转过身来。
那张脸让韩拓的胃部一阵痉挛。
不是人类的五官。整个面部被粗糙的针线缝合过无数次，皮肤呈现出死人特有的灰白色。两只眼睛大小不一，左眼是正常的人眼，瞳孔涣散，右眼则是一颗嵌在肉里的铁钉。它的嘴巴被缝住了，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低沉的呜咽声从缝隙里挤出来。
D级怨灵”手术刀医生”。
它看着韩拓，那颗铁钉做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然后举起砍刀。
韩拓没给它出手的机会。
他把星尘全部注入双脚，踩着加速拖鞋，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他自己的视野都模糊了，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走廊的瓷砖在他脚下飞速后退，十米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零。
手术刀医生举起砍刀横在胸前。韩拓的右拳已经挥出，陨星石攥在掌心，金色的纹路在拳头上形成一道拳套般的光晕。
拳头砸在砍刀的刀刃上。
金石碰撞的巨响在走廊里炸开。韩拓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向后弹出去三米，后背撞在墙上。手术刀医生也后退了一步，砍刀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陨星石表面的裂纹更多了，金色的纹路暗淡了一半。
韩拓单膝跪地，喘着粗气。1.2单位星尘已经全部耗尽，加速拖鞋的属性失效了，脚下的橡胶恢复了普通的触感。
手术刀医生低下头，看着砍刀上的裂纹。它那颗铁钉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然后它张开被缝住的嘴，发出一声含混的咆哮。
黑色的雾气从它身上爆发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
韩拓爬起来，转身就跑。
雾气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所过之处的墙壁被腐蚀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韩拓冲进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反手关上门，背抵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韩拓低头看自己的手。星纹还在闪烁，但第一颗星辰已经彻底熄灭。没有星尘，没有强化，他只是一个送快递的普通人，面对一只D级怨灵。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把手开始转动。
韩拓的目光扫过病房。里面有一张病床，一个翻倒的输液架，满地碎玻璃，还有一个——
快递箱。
那个他丢掉的包裹，317病房的加急件，就在病床下面的阴影里。纸箱的一角被什么东西抓破了，露出里面银色的包装。
韩拓扑过去，把箱子拖出来。
门被撞开了。
手术刀医生的身影堵在门口，砍刀拖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那颗铁钉眼睛盯着韩拓，然后慢慢举起砍刀。
韩拓撕开快递箱。
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他来不及看是什么，把盒子抓在手里，转身面对手术刀医生。
砍刀落下。
韩拓举起左手的泡面桶——那是他唯一的防御。
刀刃砍在泡面桶上的瞬间，桶壁上的灵纹爆发了。金色的光芒从灵纹中涌出，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护盾，挡在韩拓面前。砍刀砍在护盾上，发出一声闷响，护盾碎裂，泡面桶被劈成两半。
但砍刀的势头被挡住了。
手术刀医生停顿了半秒。
就是这一瞬间，韩拓右手的金属盒子砸在了它的胸口。
没有星尘，没有强化，只是一个普通人用尽全力的一击。
金属盒子表面的纹路在触碰到手术刀医生的瞬间——亮了。
刺目的白光从盒子内部爆发出来。不是星纹的金光，是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光芒。手术刀医生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叫，它的白大褂开始燃烧，胸口缝合的皮肤在白光中崩解，露出里面一团黑色的核心。
韩拓被白光晃得睁不开眼，但他能感觉到——盒子里的能量在涌动，在寻找出口，在渴望被释放。
他本能地引导那股能量。
白光汇聚成一道光柱，从盒子前端喷射而出，穿透了手术刀医生的胸口，将它胸口的黑色核心击得粉碎。
怨灵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它开始崩解。
如同一座沙子堆砌的城堡被海浪冲刷，手术刀医生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瓦解。白大褂化为灰烬，缝合的皮肤脱落，露出里面无数张痛苦的人脸——那些是被它吞噬的亡魂。人脸一张接一张地浮现出来，表情从痛苦变为平静，然后化为光点消散。
最后一颗黑色的核心碎片破裂，释放出大量的星尘。
灰白色的晶体粉末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飘洒，然后被韩拓皮肤下的星纹吸引过来，疯狂地涌入体内。
韩拓闭上眼睛。
意识中的星空亮了。
第一颗星辰重新点燃，比之前更加明亮。星尘源源不断地涌入，10单位，20单位，30单位——最终停在了35单位。
韩拓睁开眼。
手术刀医生已经消失不见。走廊里只剩下一片狼藉——被腐蚀的墙壁、碎裂的瓷砖、以及那个已经黯淡无光的金属盒子。
盒子表面的纹路已经消失，它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金属盒。
韩拓弯腰捡起它。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灵气稳定器——镇妖司制式装备”。
原来这个快递是镇妖司的东西。
“咳…”
咳嗽声从手术室方向传来。韩拓冲过去，看见老周靠在墙边，旧皮夹克被砍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胸口在渗血。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你…”老周的声音沙哑，“你用一个保温桶…挡住了一刀？”
“还有一只拖鞋。”韩拓蹲下来，检查老周的伤势。
老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在笑，又似乎在疼。
“你比我想的…还要蠢。”
“你比我想的还要弱。”韩拓回嘴，“被一个鬼拖在地上走，你的镇妖师资格证是买的吧？”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谁告诉你…我是镇妖师的？”
“你自己说的。你闻了三十年星尘味。”
“我说的是…收破烂的。”老周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红塔山，发现烟盒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把烟盒捏成一团，扔在一边。
“那东西…”老周看向走廊尽头，手术刀医生消失的位置，“死了？”
“散了。”韩拓说，“被一个金属盒子炸散的。”
老周转过头，那只独眼盯着韩拓看了很久。
“35单位星尘。”老周说，“你感觉到了吗？”
韩拓点头。他能感觉到，第一颗星辰内部充盈着温暖的能量，如同喝了一杯热茶后的那种满足。
“手术刀医生是D级怨灵，”老周说，“正常来说，击杀一只D级怨灵需要至少三名D级觉醒者，或者一名C级觉醒者。”
“我就一个人。”
“你还就一个人。”老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用一个保温桶，一只拖鞋，一颗破石子。”
韩拓把金属盒子塞进背包。
“这叫因地制宜。”
老周没说话。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动作很慢，背驼得更厉害了。韩拓伸手去扶，被他推开。
“小子，”老周走到手术室门口，回头看向韩拓，“那盒子是镇妖司的东西。你送了这单快递，他们迟早会找上你。”
“我已经被投诉了。”
“不是投诉。”老周的声音沉下去，“镇妖司对灵气稳定器有感应。他们现在就知道，有人在仁和医院用了一件制式装备。”
韩拓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老周走到窗前，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等镇妖司找上门，把你当成危险分子抓起来。第二——”
他转过身。
“跟我学。”
韩拓看着老周。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驼背，独眼，缺了两根手指，身上有艾草和烟草混合的气味。但他的站姿很稳，恰似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稳。
“学什么？”
“学怎么活下来。”老周说，“你不是第一个身上有一百颗星纹的人。我见过三个。第一个死了，第二个疯了，第三个…”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个就是你。”
韩拓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星纹已经隐入皮肤之下，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沉睡，在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天快亮了。
仁和医院的轮廓在晨光中一点点清晰，三楼最左边的窗户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韩拓知道，地下还有更深的东西在沉睡。
封印裂了一道缝，手术刀医生只是守门人。
“什么时候上课？”韩拓问。
老周朝门口走去，跛着左脚，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今晚。纸扎街44号。”
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慢慢远去。
韩拓站在空荡的走廊里，背包里装着镇妖司的金属盒子，口袋里是裂纹累累的陨星石，脚下踩着那只只剩一只的加速拖鞋。
他看向窗外。仁和医院在晨光中安静地伫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韩拓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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