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了半圈，停住了。 韩拓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手里攥着陨星石，指节发白。石头表面的金色纹路在掌心明暗闪烁，像是心跳的节律。他能感觉到里面储存的能量在躁动，在催促，在等一个出口。 咔哒。 门锁被一股外力强行扭断。门板向内弹开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五根手指指甲漆黑，指尖抵在门板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韩拓后退两步，后背抵上手术台。他的掌心全是汗，石头被握得湿热。这就是他的全部筹码——一颗路边捡来的破石子，注入了他仅有的1单位星尘。如果这一击不中，如果这玩意儿根本对鬼没用，那他今晚就交代在这了。 他举起陨星石，对准门口。手臂在抖，他控制不住。 门被猛地推开。 白衣女人站在门框里，白色长裙拖在地面，裙摆下没有脚。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韩拓，两个血窟窿比之前更深了，黑红色的液体凝固在凹陷边缘。它裂开的嘴缓缓张开，哭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整间手术室。 声音刺得韩拓耳膜生疼。他捂住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把陨星石举在身前。石头表面的金色纹路亮了，光芒虽弱，但在昏暗的手术室里格外醒目。 白衣女人的哭声变了调。它”看”向韩拓手里的石头，那张平滑的脸转向了光源的方向。它在迟疑。 韩拓捕捉到这一瞬间。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引导体内的星尘涌向掌心。陨星石的光芒骤然增强，金色的光晕从石头表面向外扩散，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淡金色的波纹。石头越来越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白衣女人发出一声尖啸，不再迟疑，朝他扑来。 韩拓掷出了陨星石。 石头脱手的瞬间，整颗石子化成一道金色的流光，拖着尾焰飞向白衣女人。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石头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像是被高温灼烧后的热浪。流光划出一道弧线，正中白衣女人的胸口。 没有撞击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是石头砸进了水面。 然后，金光爆裂。 陨星石在白衣女人胸口炸开，金色的光芒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一道光环。光环扫过手术室的墙壁，墙壁上的古老刻痕同时亮起，暗红色的纹路和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光环扫过地面，瓷砖缝隙里的积灰被吹散，露出更多隐藏在下面的刻痕。 白衣女人张开裂开的嘴，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崩解，白色长裙被金光撕裂，碎片化为灰烬飘散。它的上半身向后仰去，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金光中扭曲变形，两个血窟窿里喷出黑色的雾气。 金光持续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消散。 陨星石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石头表面的金色纹路暗淡下去，恢复了普通石头的模样，只是表面多了一道裂纹。 白衣女人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缕黑烟，正在缓缓上升，穿过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消失无踪。 韩拓瘫坐在手术台上，双腿发软。他的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肋骨，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盯着墙角那颗普通的石子，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击… 他从手术台上滑下来，走到墙角，捡起石子。石头冰凉，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但韩拓知道，刚才就是它，把那个追了他一整晚的鬼东西给打散了。 体内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流。韩拓”看”向自己的心脏位置，发现原本只剩0单位的星尘储量，现在变成了2单位。 杀鬼给星尘？ 这个念头闪过，韩拓顾不上细想。走廊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整栋楼的电力系统突然恢复了运转。手术室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亮了。惨白色的灯光照得韩拓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看向门口。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黄色的光从门口透进来。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空气里那股福尔马林混合腐烂的甜腻气味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老建筑里特有的尘土味和铁锈味。 鬼不在了。至少现在不在了。 韩拓把陨星石揣进口袋，冲出手术室。走廊里的灯全亮了，墙壁上的污渍和剥落的墙皮清晰可见，一切都恢复了普通废弃医院的样子。 他沿着楼梯一路向下跑，脚步声在空荡的大楼里回荡。没有哭声，没有追逐，没有鬼打墙。经过一楼大厅时，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指示牌，“急诊室”的”急”字只剩下半个——和来时一样，但现在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年久失修，不再像是什么不祥的隐喻。 他从侧门冲出去。那辆破电动车还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像一匹忠实地等了一整晚的老马。 他从侧门冲出去。那辆破电动车还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像是忠实地等了一整晚。 韩拓跨上车，拧动把手。车子嗡的一声启动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回头看了一眼仁和医院，三层小楼在月光下静静伫立，碎裂的窗户像一排空洞的眼睛。 三楼最左边的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白衣女人的白色，是别的颜色。韩拓定睛看去，窗户后面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在碎玻璃上反射出的冷光。 他拧动把手，电动车冲了出去，沿着土路一路狂奔。风灌进耳朵，吹散了最后一丝恐惧感。韩拓骑得飞快，连闯了两个红灯也顾不上。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回到了出租屋。 二十平米的单间，墙皮剥落，头顶的灯管滋滋作响。韩拓锁上门，反锁，加上插销，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他掏出那颗带裂纹的陨星石，放在手心端详。 石头上的裂纹不深，金色的纹路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做过什么。它确实击退了一只鬼。 韩拓把石头放在窗台上，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头顶灯管的电流声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他太困了，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韩拓猛地睁开了眼睛。 快递。 他扔了一个。 那个加急件，写着”仁和医院旧址，住院部三楼，317病房”的包裹，在他逃跑的时候被甩出去砸在了墙上。 韩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丢件了。这个月绩效全没了。” 窗外，仁和医院的方向，一个穿旧皮夹克的身影蹲在街角的路灯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一亮一暗，节奏像是摩斯电码，又像是老派谍战片里的接头暗号。 那人抬起头，看向仁和医院三楼的窗户，又看向韩拓出租屋的方向。 “又一个。” 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连路灯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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