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拓回到出租屋，把门锁上，反锁，加插销。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旧手机、破拖鞋、生锈的指甲刀、半管牙膏、一只塑料水杯、一个闹钟（电池已经没电了）、一条毛巾、一块肥皂。
他把这些东西在地板上摆成一排，像在进行一种神秘的仪式。
然后，他盘腿坐在中间，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星空。第一颗星辰悬在头顶，散发着稳定的金光。他能感觉到星辰内部储存的能量——1单位星尘。这意味着他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
韩拓睁开眼，目光扫过地上的物品。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他拿起那块肥皂，双手握住，集中精神。念头一动，星纹从皮肤下浮现出来，金色的纹路在手臂上闪烁。他引导着最后1单位星尘从星辰中流出，沿着肩膀、手臂、手掌，最后从指尖渗入肥皂。
肥皂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熄灭。
什么都没发生。
韩拓把肥皂翻来覆去地看，形状没变，气味没变，手感也没变。他用指甲在肥皂表面划了一下——还是普通的肥皂，连灵纹都没有。
强化失败。
韩拓愣了几秒，然后反应过来。他只有1单位星尘，刚才那次尝试已经把星尘耗尽了。
“完了。”
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第一颗星辰暗淡下去，不再发光。体内的星空变成了一片漆黑，只剩九十九颗暗淡的星辰和一颗熄灭的明星。
没有星尘，什么都做不了。
韩拓在床上躺了半小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老周的话。杀鬼，收容鬼，净化鬼——都能获得星尘。但他现在没有星尘，连一块强化过的石头都没有，拿什么去杀鬼？
这是一个死循环。
手机响了。韩拓看了一眼，是方烈打来的。
“老韩！晚上出来喝酒！”
方烈的大嗓门从电话里炸出来，韩拓把手机拿远了五厘米。
“不去。”
“咋了？失恋了？”
“没恋可失。”韩拓翻了个身，“忙着呢。”
“忙啥？”
韩拓看着地板上的泡面桶，桶壁上的金色灵纹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研究新业务。”
“送快递还有什么新业务？同城急送？”
“比那高级。”韩拓说，“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韩，你昨晚去哪儿了？站长说你317那个件丢了，投诉已经到公司了。”
“我知道。”
“你到底碰上啥事了？”方烈的语气变了，从大大咧咧变成了认真，“我认识你五年了，你从来不会因为丢一个件就蔫成这样。你说实话，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韩拓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灼伤。
“方烈，”他说，“如果我说我身上长了一百颗星星，你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传来方烈的笑声。
“一百颗星星？你纹的？在哪儿纹的？技术不错啊，改天我也去纹一个。”
“不是纹身。”韩拓说，“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笑声停了。
“老韩，你别吓我。”
“我吓你干嘛。”韩拓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臂，“算了，当我没说。晚上出来吧，见面再聊。”
“行，老地方，晚上八点。”
挂了电话，韩拓重新盘腿坐下。他盯着地上的泡面桶，又看向自己手臂上隐约可见的星纹。
第一颗星辰虽然暗淡了，但星纹还在。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如同一个个微小的容器，虽然现在是空的，但可以通过一些方式重新填满。
问题是——怎么填？
他闭上眼睛，尝试与第一颗星辰建立联系。念头刚一动，一股微弱的信息从星辰中传递出来。
星尘获取途径： 一、击杀灵体，吸收其溃散的灵气。 二、净化怨念，将负面情绪转化为纯净能量。 三、吸收游离灵气，需处于灵气浓度高于0.1灵/毫升的环境。
韩拓睁开眼。
第三条。吸收游离灵气。
青藤市的灵气浓度是多少？他不知道。但仁和医院附近，昨晚他感觉到那里的空气不一样——更加粘稠，更加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渗透在每一口呼吸里。
医院附近的灵气浓度，应该高于平均值。
韩拓站起身，把泡面桶塞进背包，又捡起那块强化失败的肥皂和破拖鞋，塞进袋子。他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窗台——那颗裂纹累累的陨星石还躺在那里。
他把石头揣进口袋。
“去吸点灵气。”他对自己说。
电动车在街上飞驰。傍晚的微风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得韩拓的T恤猎猎作响。他沿着去仁和医院的路骑行，越往北郊走，空气就越发沉闷。
经过距离医院还有两公里的一个废弃加油站时，韩拓停下了车。
他能感觉到。
空气中有东西。不是风，不是尘埃，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颗粒感。他深吸一口气，那些颗粒顺着呼吸道进入体内，然后被皮肤下的星纹吸引过去。
第一颗星辰闪烁了一下。
韩拓闭上眼睛，站在加油站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张开双臂。星纹从皮肤下浮现出来，金色的纹路在暮色中隐隐发光。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游离灵气被星纹吸引过来，像磁铁吸引铁屑一样，慢慢渗入体内。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十分钟过去了，第一颗星辰只恢复了0.1单位星尘。
按照这个速度，要恢复满1单位，大概需要一百分钟。
韩拓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距和方烈见面还有一个小时。
他找了个背光的角落坐下，背靠着加油站的废弃油泵，闭上眼睛继续吸收。星纹在皮肤下安静地运转，仿佛一台无声的吸尘器，把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
四十分钟后，韩拓睁开眼。
第一颗星辰恢复了0.5单位星尘。远远不够强化一件像样的武器，但足够做一些小试验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那块肥皂和破拖鞋，摆在面前。
先试试肥皂。他注入0.1单位星尘，集中精神，脑海中想象着”清洁”这个概念。
肥皂表面泛起金光，持续了五秒，然后熄灭。依然没有灵纹。
韩拓不放弃。他拿起那只破拖鞋——右脚的，鞋底开裂，人字带断了一根，用铁丝临时绑着。他把剩下的0.4单位星尘全部注入。
拖鞋表面开始发光。
这一次，金光持续了十秒。拖鞋的橡胶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最后汇聚成一个小小的灵纹——圆圈包着一颗星，和泡面桶底的那个一模一样。
灵纹成型的瞬间，拖鞋的质地发生了变化。橡胶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人字带的铁丝连接处被金色纹路覆盖，断裂的痕迹消失了。整只拖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韩拓拿起拖鞋，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联系。他能感知到这只拖鞋的状态——它在”高兴”，因为它被赋予了新的存在意义。
“加速。”
信息从灵纹中传递出来。这只拖鞋被赋予了”加速”的属性——穿上它，移动速度可以提升10%。
韩拓看着手里的拖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
一只加速拖鞋。一只普通的、破旧的、右脚的加速拖鞋。
他没有左脚的那只。
韩拓坐在废弃加油站的地上，仰头看着天。暮色已经完全降临，星星还没出来，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闪烁。
“别人的金手指，”他喃喃自语，“都是神剑、法宝、逆天功法。”
他举起手里的拖鞋。
“我的金手指，是一只拖鞋。”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韩拓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五。
该去和方烈喝酒了。
他把拖鞋塞进袋子，骑上电动车，调头往城里走。身后的仁和医院方向，夜色中三层小楼的轮廓隐约可见。
三楼最左边的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韩拓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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