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韩拓迟到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不想见老周，而是因为他整晚没睡好。每次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片星空——一百颗暗淡的星辰悬在头顶，最亮的那一颗在向他传递什么信息，仿佛一个装满知识的瓶子被强行塞进了他的脑门。
面馆在巷子口，招牌褪了色，“阿香面馆”四个字只剩”阿香”还清晰。韩拓推门进去，看见老周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面，一碗已经吃了一半。
老周没抬头，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条，吹了吹气。
“坐。”
韩拓坐下，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面漂着一层红油，撒着翠绿的葱花。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牛肉面？”
“我不知道。”老周嚼着面条，“我只点了我喜欢吃的。你不喜欢可以换。”
韩拓拿起筷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低头吃面，红油辣得额头冒汗。老周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仿佛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碗面吃完，老周放下筷子，从皮夹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用拇指和无名指夹出一根，点上。
“那颗石子，”老周吐出一口烟，“再用一次给我看看。”
韩拓从口袋里掏出陨星石。石头昨晚被他放在枕头边，今天一早起来发现表面的金色纹路恢复了少许光泽，如同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好了点。
“怎么用？”
“你心里知道。”老周说，“别问我。星纹选中了你，不是选中了我。”
韩拓握着石头，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星空，第一颗星辰亮着，他能感觉到星辰内部储存的能量——2单位星尘。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物品为基底，星尘为燃料，意志为引火。
他睁开眼，看向桌上的泡面桶。
那是昨晚吃剩的，调料包的味道还残留在纸桶内壁。韩拓把石头放在一边，伸手按住泡面桶的边缘。念头一动，皮肤下的星纹隐隐发烫，第一颗星辰的光芒闪了一下。
1单位星尘从星辰中流出，沿着手臂的脉络，从指尖渗入泡面桶。
泡面桶表面的纸质纹理开始发光。
金色的纹路从桶口向下蔓延，如同藤蔓在生长，又如电路在激活。纹路越来越密，覆盖了桶身的外壁，连底部印着生产日期的那串数字也被光芒吞没。纸桶没有燃烧，没有变形，只是变得越来越亮。
面馆里其他客人开始侧目。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小伙子，你这桶面…”
韩拓赶紧把泡面桶按进怀里，用身体挡住光芒。金色纹路暗了下去，但桶身表面的变化没有消退——那些纹路变成了暗淡的金的案，恰似一件年代久远的古董上自然形成的包浆。
老周眯着独眼，盯着泡面桶看了几秒。
“恒温。”他说。
“什么？”
“这个桶现在永远保温。”老周伸出两根残缺的手指，敲了敲桶壁，“注入1单位星尘，换来了恒温属性。你的第一星能力，是赋予物品基础灵化属性。”
韩拓低头看怀里的泡面桶，又抬头看老周。
“等等。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属性？这桶上写了字？”
“灵纹会告诉你。”老周把泡面桶翻过来，手指点了点桶底那个圆圈包星的图案，“每个被强化过的物品都会生成灵纹，灵纹就是它的说明书。你盯着它看三秒，信息就会自己钻进脑子里。”
韩拓盯着那个灵纹。三秒之后，果然有一股微弱的信息从纹路中传递出来——“恒温：维持内容物温度恒定，时效无限。耐久度：1/1。”
“真的能看到…”韩拓瞪大了眼，“那这玩意儿能干什么？保温桶能杀鬼吗？”
老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抽了一下。
“你脑子里就装着泡面？”
“我还想着绩效。”韩拓把泡面桶放回桌上，筷子在面汤里搅了搅，“你就告诉我，这个恒温属性除了让我吃泡面不凉，还有什么用？”
老周沉默了两秒。
“你有打火机吗？”
韩拓摸遍全身上下，从裤兜里翻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塑料壳的，上面印着某火锅店的广告。
“给它注入剩下的1单位星尘。”老周说。
韩拓握着打火机，集中精神。念头一动，星纹发热，最后1单位星尘从体内流出，渗入塑料壳。打火机表面的广告图案开始发光，金色的纹路覆盖了塑料壳的每一寸表面。
三秒后，光芒熄灭。
韩拓低头看手里的打火机，灵纹浮现在底部——“引火：可点燃任何可燃物，包括被阴气浸湿的物体。耐久度：10/10。”
韩拓咽了一口唾沫。
“这玩意儿…能烧鬼？”
“烧不动。”老周说，“但能让鬼怕。阴物最怕明火，尤其是被星纹强化过的火。你拿这个对着E级游魂晃一晃，它至少会退三步。”
韩拓把打火机紧紧攥在手心里。塑料壳被他握得咯吱作响，但灵纹的温热透过掌心传上来，像一颗小太阳在口袋里发光。
“不能。”老周掐灭烟头，“但能给你保命。”
他从桌上拿起泡面桶，翻过来，让韩拓看桶底。
桶底的金色纹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包着一颗星的形状，纹路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是灵纹。”老周说，“每件被强化过的物品都会留下这个印记。它代表这件物品和你的星纹产生了共鸣。当你持有它的时候，它能替你挡一次灵体攻击。”
韩拓眨了眨眼。
“一个保温桶…能当盾牌用？”
“挡一次就碎。”老周把桶放回桌上，“但一次就够了。”
韩拓盯着泡面桶，又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的星纹在隐隐发热，第一颗星辰的光芒比刚才暗淡了一些——只剩下1单位星尘了。
“星尘不够。”他说。
“那就去赚。”老周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放在桌上，“杀鬼，收容鬼，净化鬼——都能获得星尘。E级游魂大概给1到2单位，D级给10到20，C级给100以上。”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周已经走到门口，背影在门口的光晕中停了一下。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数过。”
门在他身后关上，风铃发出一串叮当声。
韩拓低头看着泡面桶，桶壁上的金色灵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他伸手摸了摸，纹路凹凸不平，如同被刻进纸桶骨子里的烙印。
老板娘从后厨端出一碟小菜，放在他桌上。
“那老头是你什么人？”
“不认识。”韩拓说。
“他连续三天来我这吃面。”老板娘压低声音，“每天就坐在窗边，盯着巷子口。仿佛在等什么人。”
韩拓抬起头。
“三天？”
“三天。”老板娘点点头，“今天你是他等的人。”
韩拓看向窗外。巷子口人来人往，老周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他的旧皮夹克和跛脚的走法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韩拓突然意识到——这老头不是偶然出现的。
他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三天前？从昨晚？还是从更早的时候？
韩拓把泡面桶塞进背包，走出面馆。午后的阳光刺眼，他站在巷子里，手按在胸口。皮肤下，一百颗星纹安静地沉睡着，只有第一颗还在发光。
背包里的泡面桶隐隐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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