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谷后山的寒意渗进骨髓,令裴子野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看四周,也没有地方可去。
司徒烨他们目前也来不了,便拿着纸条又回到了洞里,想着到天明再做打算。
裴子野背靠着潮湿的岩壁,手里捏着那张写着“龙魂佩”的纸条。
纸上的字迹潦草且锋利,像是用烧过的木炭写的。
“岳不群的人吗?”
裴子野低声自语。
“动作倒是快。”
识海中,古太荒的虚影淡得几乎透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岳不群?那是谁?”
“岳不群是玄云谷执法长老,司徒烨的靠山。”
“能在这么快时间内把信送到这里,说明他们在谷里安插的眼线,比你想的要多。”
古太荒若有所思地道。
“眼线?”裴子野眼神一凛。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父亲暴毙身亡。
当时他忙着给姜心悦筹备婚礼,只当是父亲积劳成疾,如今想来,那碗药……是不是也有这帮人的手笔?
“看来,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更深。”
裴子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司徒烨和姜心悦肯定还在山下搜捕,岳不群的眼线也在这附近游荡。
此地不宜久留。
“古太荒,这《遁地无痕》能用几次?”
裴子野问。
“看你气血。你现在刚觉醒太古烨体,气血旺盛如炉,全力施展三次,便会力竭。”
古太荒叮嘱道。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在人前显露战纹。太古烨体是禁忌,是恐怖。就算是下到仙尊,上到苍天,都未必能找出几个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这种体质一旦修至大成,那就是世间最强之人。”
“即便是在同级别,那也是少有敌手。”
“一般拥有这种体质的人,都是宗门有底蕴,有老鬼老怪护着。”
“像你这样的,与散修别无二致,一旦曝光,你将成为整个天墟大陆的公敌。”
“到时候莫说玄云谷,就连整个天墟大陆的宗门都会来抓你做炉鼎。”
裴子野点头。
这道理他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收敛气息,将全身的精气神内敛,整个人像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
随后,他按照古太荒传授的法门,意念一动,双脚仿佛生了根,又仿佛没了根,一步踏出,身形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出现在三丈之外。
《遁地无痕》,果然玄妙。
他没有沿着山路走,而是专挑荆棘密布、悬崖峭壁的地方行进。
俗话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然而,就在他即将翻过一座山梁,远远看见玄云谷外院那星星点点的灯火时。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兵刃相交的脆响,夹杂着几声嚣张的叫骂。
“妈的,跑了一整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抓着,大长老真是疑神疑鬼。”
“可不是嘛,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摔下去还能活?我看八成是被野兽叼去当点心了。”
“嘿,就算没死,这方圆百里都被咱们封锁了,他插翅难飞!哥几个,偷懒歇会儿,等天亮了回去交差。”
裴子野趴在岩石后,眯起眼睛向下望去。
只见山坳处,四个身穿玄云谷外门服饰的弟子,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掏出烟杆吧唧吧唧地抽着,烟雾缭绕。
这四人,裴子野都认识。
平时仗着司徒烨撑腰,在外门作威作福,没少欺负那些没背景的杂役。
没想到,岳不群竟派了这几个蠢货来堵他。
“看来,不用等到明天了。”裴子野心中冷笑。
若是以前的裴子野,面对这四个炼气六七层的对手,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但现在,他体内流淌着太古烨体的血液,脑海中铭刻着《太古葬天劫》的心法。
“古太荒,借我点力量,不用太多,能一击必杀就行。”
裴子野在识海中低语。
“小心驶得万年船。”
古太荒应了一声,随即,一股精纯的气血之力顺着经脉流向裴子野的右拳。
那一瞬间,裴子野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皮肤下,一道金色的战纹若隐若现,恐怖的力量在其中酝酿。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耐心等待。
直到那胖子把烟杆里的烟丝抽完,随手往旁边的草丛一弹烟灰,正好落在裴子野藏身的方位。
就是现在!
裴子野动了。
“咻!”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一阵夜风。
当他出现在篝火圈内时,那四个弟子才反应过来。
“谁?!”
“是……是裴子野?!”
那个胖子眼尖,吓得烟杆都掉了,随即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我没看错吧?一个死人还敢回来?兄弟们,抓住他,大长老有赏!”
四人纷纷拔剑,正要围攻。
裴子野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盯着那个胖子。
“你们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踏碎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
右拳紧握,金色的光芒在这一刻炸裂,仿佛一颗微型的太阳在黑夜中升起。
《太古葬天劫》——开山式!
“轰!”
拳头毫无花哨地轰在胖子的胸口。
那胖子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整个人就像被巨锤砸中的西瓜,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后背猛地炸开,鲜血和碎肉喷溅而出,直接砸断了身后的一棵小树。
一拳,秒杀炼气六层!
剩下的三个弟子,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甚至没看清裴子野是怎么出手的,同伴就已经成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妖……妖怪啊!”
“快跑!他是鬼!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厉鬼!”
两人丢盔弃甲,转身就要往山下跑。
还有一个胆小的,直接吓尿了裤子,瘫软在地,连剑都握不住。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裴子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身形如鬼魅,再次发动《遁地无痕》。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金色的战纹在手臂上亮起,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响。
在这个狭小的山坳里,裴子野就像一头出笼的猛虎,而那三个弟子,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三十息后,战斗结束。
篝火依旧燃烧,映照着四具扭曲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裴子野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刚才那一战,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就是……太古烨体的力量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曾经连搬动几百斤巨石都费劲的手,此刻却拥有了一拳轰碎山峰的恐怖力量。
“不错,根基稳固,杀伐果断。”
古太荒赞许道。
“不过,此地不可久留。杀了这几人,岳不群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处理一下,必须尽快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回外院。”
裴子野点头,开始扒那胖子的衣服。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胖子腰间挂着的一块令牌上。
那令牌是玄铁打造,正面刻着“玄云”二字,背面却刻着一个诡异的骷髅图案,骷髅的额头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岳”字。
“这是……岳不群的私令?”
裴子野眉头紧锁,“这四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巡逻弟子,他们是岳不群的人!”
怪不得他们敢肆无忌惮地抽烟偷懒,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令牌在手,没人敢管他们。
“看来,岳不群不仅想杀我,还想把我做成一桩无头公案,连自己人都派出来了。”
裴子野冷笑一声,将令牌揣入怀中,“这可是好东西,有了它,进外院可就方便多了。”
处理好尸体,将痕迹简单掩盖后,裴子野换上了胖子的外门服饰,又从怀里摸出一张人皮面具。
这是他从另一个死鬼身上搜出来的,看来这伙人平时没少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戴上人皮面具,裴子野的容貌大变,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陌生弟子。
面色偏白,脸型消瘦,倒可以称得上“小帅”,但照本尊容颜还是差了点。
他最后看了一眼断崖的方向,眼神坚定。
“司徒烨,姜心悦,岳不群……你们等着。”
“我回来了。”
……
玄云谷外院,杂役区。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钟声便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铛!铛!铛!铛!铛……”
钟声急促而尖锐,这是“一级戒备”的信号。
原本还在睡梦中的外门弟子和杂役们纷纷被惊醒,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跑出屋子,聚集在广场上。
裴子野混在人群中,戴着人皮面具,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
高台上,司徒烨一身白衣胜雪,负手而立,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站着几位执法堂的弟子,个个神情肃穆。
“诸位师弟师妹。”
司徒烨开口了,声音悲戚。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昨日,我玄云谷发生了一起极其恶性的事件。外门弟子裴子野,因爱生恨,企图非礼姜心悦师妹,被我失手……误杀。”
台下一片哗然。
“原来是裴子野啊,听说他追了姜师姐三年呢。”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挺老实一人。”
“死得好!敢觊觎姜师姐,活该!”
议论声四起,没有人同情裴子野,因为在他们眼里,裴子野就是一个靠着家里有点臭钱才混进来的废物。
司徒烨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道:
“但是,经过我们连夜搜查,发现裴子野并未死透,而是重伤逃入了后山!如今,岳长老下令,全谷封锁,务必将此獠捉拿归案!凡是提供线索者,赏下品灵石一百块!凡窝藏者,同罪论处!”
人群更加骚动。
一百块下品灵石!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
裴子野听着台上的谎言,心中毫无波澜,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如若没有昨晚的意外,今天本应该是独属于他的大婚之日。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
“司徒师兄,你说裴子野没死,可有证据?万一他是真的死了,你们只是为了掩盖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站了出来。
她面容清秀,但眼神倔强,正是外门杂役中出了名的刺头,乃是柳如烟。
她平日里没少受裴子野照顾,此时忍不住站出来质疑。
裴子野顿时倍感欣慰。
“如烟,你这又是何必呢。”
司徒烨立马皱下眉来,眼神一寒,正要发作。
惶然,一名执法弟子匆匆跑上台,在司徒烨耳边低语了几句。
司徒烨原本阴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折扇“咔嚓”一声被捏断了。
“什么?在后山发现了王胖子他们的尸体?而且……都被一拳轰碎了心脏?”
司徒烨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一拳轰碎心脏?炼气六层的王胖子,怎么可能被人一拳打死?”
“难道……裴子野真的没死?而且,变强了?”
“不可能,他可是被我一剑穿心。”
他咬了咬牙,一股寒意,从司徒烨的脊背升起。
而在人群之中,戴着人皮面具的裴子野,就静静地看着他。
“司徒烨……呵呵……怎么……想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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