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谷的晨钟余音未散。
刚才还因为灵石问题熙熙攘攘的弟子们，喧闹声渐渐地低了下来，气氛静的可怕。
司徒烨还站在高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眼珠在眼眶中打转，左看看，右看看。
试图找出……裴子野。
“一拳轰碎心脏……王胖子他们四个，加起来足以对付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就算不说对付，也能周旋几个回合。怎么可能被裴子野那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反杀？”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我多想了。”
司徒烨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他在坠崖之后，得了什么奇遇？”
想到这里，司徒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裴子野真的没死，还变强了，那自己昨天在断崖下的那一剑，岂不是成了笑话？那他和姜心悦的丑事，岂不是也成了笑话？
“司徒师兄，王胖子他们……真的死了？”
姜心悦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高台侧后方，她此刻换上了一身素白，宛如梨花带雨，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慌乱。
“那可是四条人命啊，而且他们都带着你的令牌……”
“闭嘴！”
司徒烨低喝一声，眼神阴鸷。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岳长老那边已经发话，不管死活，必须把人带回去。你在这里稳住场面，我去后山看看。”
说完，司徒烨带着几名心腹，急匆匆地离开了广场。
台下的裴子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如今看着姜心悦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中只有厌恶，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女人的演技，确实比青楼里的花魁还要精湛。
“诸位师弟师妹，大家不要惊慌。”
姜心悦走到台前，声音柔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徒师兄已经去处理后山的事情了。在此期间，请大家配合执法堂的弟子，进行逐一排查。凡是昨日去过后山，或者形迹可疑者，都必须接受审查。”
“审查？”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啊？我们还要修炼呢！”
“就是，裴子野死没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姜心悦柳眉一竖，冷声道：“这是为了大家好。万一裴子野真的变成了魔修，回来报复大家怎么办？希望大家配合，排查结束后，每人赏灵石十块，以此谢罪。”
一听有灵石拿，刚才还叫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
裴子野心中冷笑。
这姜心悦，倒是深谙人心。
用灵石堵嘴，用恐惧维稳，好手段。
很快，一队执法堂弟子鱼贯而入，开始挨个检查。
裴子野低着头，混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
他现在的身份是“王胖子”的手下，一个名叫“赵虎”的小喽啰，人皮面具做得极其逼真，甚至连毛孔和胡茬都惟妙惟肖。
“下一个！”
一名执法弟子指着裴子野喝道。
裴子野抬起头，眼神木讷，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
他学着王胖子那伙人的样子，弓着腰，双手抱拳：
“这位师兄，我是外门赵虎，昨日奉命在后山巡逻，并未发现异常。”
那执法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皱：“赵虎？吆喝，还和老子同名，我怎么没见过你？”
裴子野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憨笑道：
“师兄每日公务繁忙，自然不记得我们这些小喽啰。不信您看，这是我的身份令牌，还有王师兄给我的调令。”
他熟练地掏出那块刻着骷髅头的岳不群私令，递了过去。
执法弟子看到那骷髅头上的“岳”字，脸色顿时一变，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双手把令牌奉还，陪笑道：
“原来是岳长老的人，失敬失敬。既然有调令，那便过去了，去那边领赏吧。”
裴子野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岳不群的招牌，比想象中还好使。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却倔强的声音。
“等等！”
裴子野脚步一顿，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柳如烟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显然是不肯配合排查。
她指着高台上的姜心悦，大声道：
“凭什么只查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司徒烨和姜心悦才是最后接触裴子野的人！为什么不查他们？说不定裴子野就是被他们合谋害死的！”
在这修仙界，在这屁大点的门派里，能遇到这种明是非的道友，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可惜，柳如烟修为太低，即使有其心，也没有能力。
“放肆！”
姜心悦俏脸含霜，指着柳如烟道。
“哪里来的泼妇，在这里妖言惑众！来人，把她给我拿下！敢污蔑我清白，我看她是活腻了！”
“且慢！”
裴子野再也忍不住了。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但柳如烟是因为替他出头才惹上麻烦的，他绝不能袖手旁观。
“姜师姐，稍安勿躁！”
裴子野一步跨出，挡在了柳如烟身前。
他依然保持着“赵虎”那副憨厚又带着点痞气的模样，对着姜心悦拱了拱手：
“姜师姐，这姑娘只是心直口快，何必动怒呢？再说了，大家都是一个宗门的师兄弟，和气生财嘛。”
姜心悦眯起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
她确实不记得外门有这么一号人物，但对方亮出了岳长老的令牌，她也不好太过为难。
“你是岳长老的人？”姜心悦冷声问。
“正是在下，赵虎。”
裴子野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心里却在冷笑。
“姜师姐，这姑娘长得这么标致，若是抓去关起来，岂不是可惜了？在下乐意为姜师姐效劳，不如交给在下，我来审问，保证让她乖乖招供。”
姜心悦将信将疑，但想到岳不群的面子，加上她也确实不想把事情闹大，便挥了挥手：
“既然你愿意揽这烂摊子，那便随你吧。记住，别让她乱说话。”
“得嘞，师姐放心。”
裴子野一把拉住柳如烟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拖出了人群。
柳如烟一开始还在挣扎，但当她触碰到裴子野手掌的瞬间，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这个人的手，虽然粗糙，却温暖有力，不像那些执法弟子一样让人恶心。
直到被拖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裴子野才松开手。
“你……你是谁？”柳如烟警惕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救我？”
裴子野背对着她，手指轻轻拂过脸上的面具边缘，低声道：“如烟，别怕。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卷进这件事里。”
“你认识我？”柳如烟更疑惑了，“你到底是谁？你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像……”
“像裴子野？”
裴子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觉得可能吗？裴子野说不定已经死了。”
柳如烟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
理智告诉她，裴子野不可能活下来，但直觉却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一定和裴子野有着某种联系。
“你……你真的是岳长老的人？”柳如烟试探性地问。
“当然不是。”裴子野轻笑一声，手指一勾，那张人皮面具竟像蜕皮一样，缓缓从脸上揭了下来。
当那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柳如烟面前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子……子野？！”
“嘘——”
裴子野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声张。我现在是‘死人’，你要是喊出来，我就真的活不成了。”
柳如烟连忙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冲上前，死死抱住裴子野，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要把这几天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发泄出来。
“你真的没死……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裴子野僵硬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
“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听我说，现在情况很复杂，司徒烨和姜心悦勾结岳不群，想要我的命。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柳如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用力点头：“你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平日里，裴子野虽没少关照柳如烟，但裴子野没想到，柳如烟竟如此性情。
“想办法帮我弄一份外门的地图，尤其是那些禁地和密道。”
“好！我记住了！”柳如烟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子野，你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裴子野点了点头，重新戴上面具，变回了那个陌生的“赵虎”。
“保重。”
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屋漏偏逢连夜雨。
哪有不透风的墙。
而在巷口的另一端，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裴子野离去的方向。
那是岳不群身边的一个老仆，不知何时，竟也出现在了外门。
但好在他只看到了裴子野摘下面具的样子，真的裴子野。
“太古烨体……竟然真的显世了。”
殊不知，老仆的气息早已被古太荒锁定。
老仆低声呢喃。
“看来，老爷的判断没错。这裴子野，果然是个变数。得赶紧回去禀报，绝不能让他活过这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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