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北境军中军大帐。
晨光穿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李宇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袁天罡一个时辰前送来的最新情报——萧擎渊已在谷外集结兵马,预计今日午时前后发动总攻。帐中诸将分列两侧,谋臣班子里管平、管仲、诸葛亮、张良、陈平都在,武将这边李煞神、白武、白羿三名超神将站在最前,身后是庞煞、吕布、上官元凤、韩信、岳飞等人。高宠和杨再兴还在养伤,没有列席。
“萧擎渊这次是下了血本。”岳韩的山河社稷图法相在身后缓缓转动,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黑风岭谷口的位置,“斥候来报,祖龙在左翼,始麒麟在右翼,萧擎渊本人居中,石钺瑶的锤兵阵压在中军后方。陈庆之的白袍军已经在谷口外列好了弓弩阵。从阵型来看,他们打算先用弓弩远程压制,再用步兵轮番冲击谷口——标准的强攻阵型。”
“不止。”管平摇着羽扇,面色从容,“萧擎渊把所有的弩车和强弓都集中到了谷口正面,摆出了孤注一掷的架势。以他的性格,这不是试探,是总攻。他想用一次全力以赴的正面强攻来试探我军防线的厚度,若能撕开一道口子,就顺势推进;若撕不开——”他顿了顿,“这一仗就是最后一次。”
“管军师何以断定这是最后一次?”慕容齐天开口问道。他站在武将队列中段,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手中提着一杆凤嘴刀。在北境军原来的班底里,他和孟无天是最早跟随李宇的一批将领,超一流巅峰,武力值108,距神将只差一线。108的威压虽不如帐中那几位超神将和神将那般铺天盖地,但他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百战老将的沉稳气势。
管平微微一笑,正要回答,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谋臣席位上响起。
“不是管军师断定的,是萧擎渊自己断定的。”
说话的人是张良。他今日一身青衫,腰间佩剑,面容清俊,看上去不像个运筹帷幄的谋士,倒像个游学的儒生。但帐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人,脑子里装着的东西远比他的外表要深得多。他起身走到舆图前,向岳韩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接着说道。
“萧擎渊打了四十年仗,从一个小校做到当朝大将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停。黑风岭的地形他十六年前就看过,当时他护送王爷就藩,路过此地,王爷还跟他说过一句话——‘此地若能伏五千精兵,便是十万大军也过不去。’萧擎渊记得这句话,所以他的先锋营被祖龙带进去撞了一回之后,他就知道硬闯没用。但他还是组织了一次总攻,而且是亲自冲阵——为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慕容齐天,自问自答。
“因为他需要一个交代。不是给李朔的交代——李朔那个小皇帝,对前线一无所知,战报怎么写他就怎么看。萧擎渊需要的交代,是给他自己,也是给他手下十万将士的。他要让每一个参与进攻的士兵都亲眼看到——主帅亲自冲在最前面,大将们全部上阵,所有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还是攻不下来。这一仗打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下令停止强攻。不是他不想打,是真的打不了。这样一来,军心不会散,士气不会崩,没有人会质疑主帅的决断。所以这一仗一定是最后一次。因为他要的就是最后一次。”
慕容齐天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虽是个直性子,但打了这么多年仗,对战场人心的微妙之处自有体会。张良这番话,把萧擎渊藏在层层军令之下的真实心思一层一层剥开,让帐中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良先生说得透彻。”管平接过话头,羽扇轻摇,“不过,在下以为,萧擎渊还有一层考量。谷口守将是谁?”
“项老将军。”岳韩答道。
“正是。”管平道,“项老将军往谷口一站,萧擎渊就知道自己过不去。不是因为他不强——萧擎渊的六臂金刚法相,神将巅峰,在赤炎朝中也是数得上的猛将——但他不敢跟项老将军动手。这份不敢,一半是武力上的差距,一半是师徒名分压着。萧擎渊这个人,骨子里太重规矩,让他对自己的老师下死手,他做不到。既然做不到,这一仗就没有赢的可能。这一点萧擎渊自己心里明镜似的,所以他才会把祖龙和始麒麟放在两翼,让他们去扛侧翼的伏兵,而他自己居中正面硬撼谷口。他不是真的想攻进去,他是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老师,学生尽力了;将士们,主帅尽力了。然后他就可以收手了。”
张良点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接着管平的话继续往下说:“更关键的是,我们这里有项老将军坐镇谷口,还有三位超神将——李煞神将军、白武将军,以及白羿将军。”
他转向白羿,微微拱手。白羿坐在武将前列,微微点头回礼,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安静地搁在膝上,银白巨弓的法相气息在身后若隐若现。
“白羿将军是天下第一神箭手,一千二百步外可射穿三重铁甲。”张良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帐中每个人的心里,“萧擎渊麾下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偏将校尉,哪一个能躲过白羿将军的神箭?若白羿将军真杀谁,他们那边躲得掉吗?就算白羿将军不射主帅,专挑冲锋队列中的将官一箭一个,萧擎渊的进攻阵型用不了多久就会群龙无首。这一点,萧擎渊不会想不到。”
慕容齐天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他听出了张良话里的弦外之音,但没有插话。
“还有一层。”张良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慕容齐天身上,“慕容将军,在下想问你一个问题——换一种思路来想,假如说,萧擎渊真的打赢了,他真的拿下了我们,拿下了北境,凯旋回京。然后呢?李朔那个小皇帝,连自己的亲叔叔都容不下,他会容得下一个功高震主的萧擎渊吗?会容得下萧擎渊麾下那些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吗?削藩削藩,削的从来不只是藩王。功大者杀,权大者杀,被猜忌者杀——萧擎渊打了四十年仗,他在朝中沉浮了四十年,这个道理,他比我们更懂。所以这一仗,他既要打给我们看,也要打给李朔看。打给我们看,是证明他尽力了;打给李朔看,是证明他真的打不赢。他不能赢——赢了,下一个被削的就是他自己。”
帐中一片安静。
慕容齐天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一直以来他只管打仗,从不在这些事情上多费心思。但张良这番话,把萧擎渊的处境说得明明白白——那个老将军,此番带兵北上,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打赢了,功高震主,回京之后鸟尽弓藏;打输了,损兵折将,李朔必然降罪。进退都是死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打一场拼尽全力的败仗,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所有人一个台阶。
“所以萧擎渊这场总攻,不是不想赢。”慕容齐天缓缓开口,“是不敢赢。”
“正是。”张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对萧擎渊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对局势洞若观火的笃定,“所以今天这一仗,我军只需固守谷口,让他把该演的戏演完,他自然会退。不必追杀,不必扩大战果。让他回去,让他活着回去。他活着,比死了有用——因为他是李朔派来的大将军,他打不赢,换谁来都一样。”
庞煞忽然咧嘴笑了一声,赤面金刚法相在身后翻涌了一下:“张军师这话听着解气。一个当朝大将军,带十万大军来打我们,打到最后最大的顾虑不是我们有多强,而是打赢了回去会被皇帝砍头。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帐中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武将们的笑向来粗犷直白,但笑声里藏着的意味却各有不同。李煞神和白武对视一眼,两名超神将的法相同时翻涌了一瞬——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战意。吕布的修罗战神法相也在身后隐隐浮现,他嘴角挂着笑,但笑意里的杀意丝毫不减。上官元凤安静地站在李宇身侧,元凤法相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但那双凤眸之中偶尔闪过的火焰,仍让帐中诸将不敢直视。
“诸位。”李宇从案后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他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帐中瞬间安静。
“张良说得对。这一仗,萧擎渊不是来打赢的,是来打一个交代的。他要交代,本王给他。”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帐门口的方向,“今日谷口之战,由项老将军坐镇正面。白羿,你的神弓营埋伏在崖壁中段,专打敌军阵中的将官。萧擎渊、祖龙、始麒麟——这三个人你不要射。本王要让他们活着回去,把这场败仗的滋味带给李朔。但其余冲在最前面的偏将校尉,凡是进入射程的,一个不留。”
白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抱拳应诺。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弓弦,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银白巨弓的虚影在帐中一闪即收,但那道光芒闪过时,在场每个人都感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那是被死神盯上的感觉。
李宇的目光落在吕布身上。吕布的修罗战神法相在身后翻涌了一下。
“吕布,你的陷阵营今日不出阵。但你要去谷口——站在项老将军身后,让他萧擎渊看清楚。北境军中,不止一个项惊庭。还有一个吕布。让他们掂量掂量,今天这一仗打完,下次还敢不敢来。”
吕布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末将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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