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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thern King's Decree

Chapter 20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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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Northern King's Dec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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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皇朝,京城,永安宫。

早朝。大殿两侧的文武官员分列而立,从三公九卿到各部侍郎,一个不落。殿中安静得不正常,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的砖缝,仿佛那些砖缝里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龙椅上的那个人,脸色比暴风雨前的天空还要阴沉。

李朔手里捏着两份战报。一份来自萧擎渊,一份来自岳宸钺。内容大同小异——黑风岭地势险峻,北境军布防严密,强攻难以奏效。但让李朔暴怒的不是这些老生常谈的借口,而是这两份战报背后那明晃晃的事实:萧擎渊按兵不动,岳宸钺也按兵不动。两个人,十万大军加八千玄锋奔骑,就这么在乐阳城里耗着,眼睁睁看着李宇的十万大军从眼皮子底下过去,连一箭都没放。

“废物!”李朔将两份战报狠狠摔在龙案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两个废物!一个号称赤炎第一猛将,一个被先帝亲口封为军神,一个拥兵十万,一个带着八千玄锋奔骑,加起来连一个李宇都不敢拦!就这么让他过去了!从乐阳城外十里处经过,他们居然在城里喝茶!”

大殿中一片死寂。没有人接话,没有人出列,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六部尚书的脑袋几乎埋到了笏板底下,御史大夫盯着自己的靴尖,几个年轻的侍郎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但谁也不敢先开口。

“说话啊!”李朔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案上的镇纸都跳了起来,“平日里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今日怎么都哑巴了?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在这里站桩的吗?”

沉默。还是沉默。

兵部尚书站在武官队列的最前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当然知道前线为什么按兵不动,这殿里站着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萧擎渊打了四十年仗,岳宸钺被先帝亲口封为军神,这两个人同时选择按兵不动,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仗没法打。但他们不能说。因为说出来就等于在指责皇帝决策失误,而指责皇帝决策失误的代价,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承担不起。

吏部尚书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低着头,手里的笏板微微发抖。他在想另一件事。先帝驾崩前,他就在先帝榻前。先帝拉着当时还是太子的李朔的手,用尽最后一口气说了一句话——“善待北王,倚重北王。有他在北境,赤炎无忧。”当时在场的除了他,还有太尉、御史大夫、内侍总管,满打满算七八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先帝咽气之后,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心里的想法——北王李宇是先帝最信任的亲弟弟,新君登基,北境稳了。结果呢?新君登基不过三月,第一道旨意就是削藩。善待?倚重?李朔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想到这里,微微抬眼扫了一眼龙椅上的年轻皇帝,又迅速垂下目光。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要不是你现在还是皇帝,谁理你啊。

站在他旁边的户部尚书心里也在犯嘀咕。他倒不是在缅怀先帝,而是在算账。北境三十万大军的粮草,李宇自给自足了十六年,朝廷没拨过一粒米。如今朝廷十万大军出征,粮草全要户部出,各地的粮仓已经被征调了将近一半。再打下去,来年的春税就得出问题。但他不敢说。每次他试图在早朝上提粮草的事,李朔都是一句话怼回来——“朕养你是让你解决问题,不是让你提出问题。”行吧,那他也不提了。

站在武官队列末尾的几个年轻将领也在心里犯嘀咕,但他们的想法和老臣们不太一样。他们在想,萧擎渊和岳宸钺是什么人?一个是赤炎第一猛将,一个是赤炎唯一被先帝亲封的军神,这两个人是赤炎军中最能打的将领,是全军将士心目中的战神。连这两个人都不想打的仗,谁还想打?如果哪天李朔下旨让他们去北境接替萧擎渊和岳宸钺,他们去不去?去,是送死。不去,是抗旨。进退两难。

而此刻,站在龙椅旁的老太监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他叫赵忠,是先帝留下的内侍总管,也是如今李朔最信任的人。朝中大臣们都知道,削藩这件事,最初就是赵忠在李朔耳边吹的风。先帝驾崩后,赵忠曾私下对李朔说过一句话——“北王拥兵三十万,若不早除,必成大患。”这句话,是这场战争的起点。

大臣们不敢骂皇帝,但他们敢在心里骂赵忠。吏部尚书在心里骂了一句——阉狗误国。兵部尚书在心里骂了一句——要不是这个阉人,萧擎渊和岳宸钺也不至于在乐阳摆烂。户部尚书也在心里骂了一句——整天就知道听一个太监的话,这朝政还能好到哪去?但没有人敢把这些话说出口。因为赵忠如今权势熏天,他的耳目遍布整个皇宫,早朝上谁说了一句对他不利的话,当天晚上就能传到他的耳朵里。而得罪了赵忠的后果,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李朔扫视了一圈殿中的文武百官,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这些人,平时争权夺利的时候一个个巧舌如簧,如今朝廷需要有人出谋划策,他们却全都变成了哑巴。他突然想起先帝在世时,早朝上总是争论不休,为了一个政策能吵上整整两个时辰。那时候他坐在先帝身侧,觉得这些人真烦。现在他坐在龙椅上,才发现有人吵是好事——至少说明他们还有话敢说。如今的安静,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再说话了。

“好。”李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很平静,“都不说话是吧?都不说,朕来说。传朕旨意——萧擎渊按兵不动,玩忽职守,革去大将军之职,就地免官,限十日之内回京领罪。岳宸钺同罪,革去军职,玄锋奔骑交由副将统领,一并回京。另,着兵部即刻拟旨,调镇南军、平西军剩余兵马北上,接管乐阳防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一字一顿地说:“朕就不信,这天下除了萧擎渊和岳宸钺,就没人能打得过李宇了。”

兵部尚书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斗胆一言。萧擎渊和岳宸钺两位将军并非玩忽职守,黑风岭地势险峻,天下皆知。先帝在时也曾试图从北境方向南下进攻玄朔,同样被黑风岭所阻。如今北境军占据地利,又有项惊庭等猛将坐镇,强攻确实难以奏效。若贸然换将,只怕军心不稳。再者,两位将军皆是朝中宿将,若一并革职,军中恐生怨言——”

“够了。”李朔冷冷地打断了他,“你是在替他们说情?还是在替李宇说情?”

兵部尚书的脸色一白,连忙跪下:“臣不敢。臣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李朔冷笑一声,“朕看你们一个个都是怕了。怕李宇打进京城,怕朕治你们的罪,怕站错了队以后不好见新主子。对不对?”

这话说得太重了。重到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官员同时跪了下去,齐声道:“臣等不敢!”声音整齐划一,像排练过无数次。但李朔从那整齐的声音里听出了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那是敷衍,是畏惧,是形式上的恭敬和骨子里的疏远。他们跪的不是他这个皇帝,是他们头顶的乌纱帽,是他们身后的家族产业,是不得不做的表面功夫。

他忽然想起先帝临终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善待北王”,那句是对大臣们说的。先帝单独对他说的,是另一句——“朔儿,当皇帝最难的不是治理天下,是分辨谁在跟你说真话,谁在跟你说假话。你若分不清,这龙椅你是坐不稳的。”

他当时跪在先帝榻前,哭着说一定谨记。现在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殿跪地的群臣,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登基到现在,没有听过一句真话。赵忠说的是真话吗?李宇真的非除不可吗?萧擎渊和岳宸钺真的该死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削藩之战打到今天,他失去了两个最好的大将,而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愿意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退朝。”李朔站起身来,甩袖而去。

群臣跪在地上,听着皇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陆续站起身来。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匆匆退出大殿,仿佛多待一刻就会惹祸上身。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在殿门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各自转身离去。这个眼神已经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信息。

当天晚上,李朔独自坐在御书房里。两份战报还摊在案上,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赵忠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轻声道:“陛下,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李朔没有接那碗参汤。他忽然问了一句:“赵忠,你觉得萧擎渊和岳宸钺为什么会按兵不动?”

赵忠愣了一下,随即道:“老奴以为,此二人久无战功,畏惧北王势大,故而畏缩不前。”

李朔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相信了赵忠的话,因为他只能相信赵忠的话。满朝文武没有人愿意跟他说真话,他只能相信这个从他小时候就照顾他起居的老太监。他并不知道,这个老太监此刻心里盘算的是什么。他更不知道,当萧擎渊和岳宸钺相继摆烂的消息传到并州时,李宇在帅帐里对众将说了一句话。

“李朔身边,已经没有一个能跟他说真话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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