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擎渊和岳宸钺各自摆烂的第三天，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传到了乐阳城。北王李宇亲率十万大军，出黑风岭，沿官道南下，大摇大摆地从乐阳城外十里处经过。没有绕道，没有隐蔽，甚至没有派出斥候清理侧翼。十万大军的旗帜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玄色王旗上的“北”字在日光下格外刺眼，就这么从乐阳城北的官道上浩浩荡荡地开了过去。
消息是陈庆之的斥候带回来的。那个斥候骑马冲进乐阳城门时脸色发白，说话都结巴了，仿佛见了鬼。萧擎渊和岳宸钺正在帅帐里喝茶，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同时放下了茶盏。萧擎渊看了岳宸钺一眼。岳宸钺看了萧擎渊一眼。两个人加起来活了快一百岁，一个天下第三的学生，一个赤炎军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带着十万大军大摇大摆从敌人眼皮底下走过去，这种事他们的确没见过。
“他胆子这么肥？”萧擎渊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有三分难以置信，七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比你当年胆子还肥。”岳宸钺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我当年也肥。”
两人再次对视，然后同时端起了茶盏。谁也没有起身去传令调兵。
帅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帐帘被一把掀开，祖龙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没有披重甲，只穿了一身轻便的皮甲，但洪荒祖龙的法相气息已经在身后隐隐翻涌，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进门便大声道：“二位将军！李宇的十万大军正在城外经过！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你们还有心思喝茶？”
“茶不错。”萧擎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岳宸钺从京城带来的，说是御赐的贡品。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祖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看了看萧擎渊，又看了看岳宸钺，后者正端着茶盏悠闲地打量着舆图，仿佛城外那十万大军只是一群路过的候鸟。祖龙深吸一口气，压着性子道：“大将军，岳将军，末将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李宇的十万大军就在城外十里，现在是截击他们的最佳时机。若让他们就这么过去了，一旦绕过乐阳，后方空虚，京城危矣！”
萧擎渊终于放下了茶盏。他抬起头看着祖龙，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祖龙心里发毛。
“祖龙，老夫问你几个问题。”萧擎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第一，李宇带了多少人？十万。我们有多少人？也是十万。但他那十万是什么？是打了十六年仗的北境老兵，是跟玄朔铁骑面对面冲锋过的百战精锐，是黑风岭上居高临下把我们打得灰头土脸的那批人。我们这十万呢？有三分之一是你和始麒麟麾下的精锐，其余多半是新征的兵，训练不到一年。兵力相当，战斗力不相当。这仗你有几成把握？”
祖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二。李宇身边带了多少猛将？项惊庭肯定在，那是武力值110的超神将。李煞神、白武、白羿，三个超神将，武力值全部110。吕布，武力值109，神将巅峰。上官元凤，武力值109。再加上庞煞、夜无归、赵蚩、蚩祟，还有岳飞、高宠、杨再兴、叶羽——他把北境军的精锐将官几乎全带上了。你觉得我们这边有谁能拦得住四个超神将加两个神将巅峰？”
祖龙的喉结动了动。
“第三。李宇为什么敢这么做？他带着十万大军从我们眼皮子底下经过，不绕道，不隐蔽，甚至连侧翼都不防，为什么？他就差拿个大喇叭喊了——‘来打我啊，来啊。’你觉得他是在送死，还是在钓鱼？”
祖龙不说话了。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在听到斥候禀报的那一刻，他身为武将的本能压过了理智。现在萧擎渊把这三个问题一条一条摆在他面前，他的理智回来了，那团烧在胸口的火也被浇灭了。但他还是不甘心，咬了咬牙，转向岳宸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岳将军，您的意思呢？”
岳宸钺放下茶盏，站起来拍了拍祖龙的肩膀。他的力道不重，但每个字的分量都很重：“祖龙将军，你的战意老夫很欣赏。但萧大将军说的这三条，每一条都是事实。老夫再给你补一条——李宇身边那个叫白羿的，天下第一神箭手，超神将，武力值110。前几天的谷口之战你也见识过了，他的箭专杀将官，不杀大将。要是我们倾巢出动去截李宇，你猜白羿这次会不会破例？你要是冲在最前面，他第一箭射谁，你心里有数。”
祖龙的脸色变了。他想起了那天在谷口，白羿的箭从他头顶掠过时那股透骨的寒意。他的后槽牙又开始隐隐发酸。
萧擎渊端起茶盏，又补了一句：“你如果嫌自己的命长了，你就去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祖龙最后残存的那点不甘上。那股不甘泄了个干净。祖龙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胸，闷声道：“末将不去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认了命的无奈。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认命不丢人。
“这就对了。”萧擎渊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李宇这次大摇大摆地过去，目的很明显——他在告诉我们，他不在乎我们。我们可以继续在乐阳耗着，也可以追上去跟他打，但无论我们选哪样，他都不怕。这是攻心。他算准了我们不敢动，所以才敢这么嚣张。我们不动，就是他赢了面子；我们动了，反倒可能中了他的埋伏——那就连里子都输光了。”
“所以我们就这么看着他过去？”祖龙还是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对。”萧擎渊和岳宸钺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萧擎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岳宸钺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茶叶，语气平淡地总结道：“反正都是他们叔侄之间的事，我们这些外人不掺和。”
祖龙彻底不吭声了。
当天下午，李宇的十万大军从乐阳城外十里处安然通过，一路向南，直奔京城方向而去。北境军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玄色王旗上的“北”字在日光下格外耀眼。李宇骑在奔雷踏雪驹上，身旁跟着上官元凤，身后是项惊庭、吕布、李煞神、白武、白羿等一众猛将。他经过乐阳城北时，勒马停了一瞬，遥遥望向乐阳城头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们还真没出来。”上官元凤策马与他并辔，语气里有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
“萧擎渊是聪明人，岳宸钺更是聪明人。”李宇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奔雷踏雪驹的脖子，“聪明人不会打没把握的仗，更不会替一个不值得的皇帝卖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又看了一眼乐阳城头那面依然高高悬挂的赤炎军旗，笑了一声，一抖缰绳，奔雷踏雪驹长嘶一声，继续向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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