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黑风岭,过乐阳,渡漳水,一路南下。
这一路上,李宇的十万北境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沿途的郡县城门大开,守将不是提前跑了就是在城头挂起了降旗。有几个县令倒是想守,但还没来得及组织民夫修筑工事,就被当地的豪绅联手绑了送到李宇马前。豪绅们的理由出奇地一致——“北王是先帝亲封的藩王,又不是乱臣贼子,我们开门迎王师,有什么错?”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李宇心里清楚,他们不过是看清了形势。萧擎渊和岳宸钺十万大军在乐阳按兵不动,李朔在京城的暴怒已经传遍了半个赤炎,谁都知道这仗朝廷打不赢了。与其等城破之后被北境军清算,不如主动开门,还能在新朝讨个好价钱。
李宇对这些投降的郡县一概宽待。不换官员,不入民宅,不征粮草——北境军自带的辎重车队从并州一路跟过来,粮草充足,不需要就地搜刮。他甚至让管平拟了一道安民告示,每到一个郡县就贴在城门口:北王奉天靖难,只诛奸佞,不伤百姓。胆敢趁乱劫掠者,无论军民,立斩不赦。告示一出,沿途的百姓反而成了北境军的义务斥候,主动跑到军营里报告朝廷残兵的位置。
“民心变了。”管平骑在马上,羽扇轻摇,望着官道两旁夹道观望的百姓,语气里有几分感慨,“三个月前,这些百姓还在骂我们是乱臣贼子。如今倒好,主动给咱们送水送粮。”
“那是因为他们发现,北境军比朝廷的兵更守规矩。”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由两个亲兵推着前行,朱雀羽扇搁在膝头,“李朔派出去的镇南军和平西军,在地方上征粮征夫,闹得鸡飞狗跳。咱们秋毫无犯,百姓自然向着咱们。”
李宇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身旁跟着上官元凤。他听着身后两位谋臣的议论,没有插话。他的目光越过官道前方的地平线,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京城外城郭的轮廓了。那座城,他已经一年没有回去了。上一次回京还是先帝驾崩的时候,他跪在先帝灵前,李朔站在他旁边,哭得像个孩子。那时候他拍着李朔的肩膀说:“别怕,有四叔在。”如今一年过去,他带着十万大军回来,不是来安慰侄子的。
他伸手抚过横在鞍前的撼岳裂云戟。戟杆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已经被十六年的风雪磨得光滑如镜,触手冰凉而熟悉。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不是北王,只是一个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都感到陌生的年轻人。先帝李昭牵着他的手教他骑马射箭,萧擎渊教他如何在戈刃上淬毒,岳宸钺教他如何判断敌军阵型的薄弱处。那些人,那些事,仿佛就在昨天。而现在,先帝已经长眠于皇陵,萧擎渊和岳宸钺在乐阳城里摆烂,而他提着这杆戟,朝京城的方向奔去。
他轻轻拍了拍戟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感慨,有冷意,还有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自嘲。
“我乖乖的小侄子哟。”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上官元凤能勉强听到,“你四叔进京找你来了。到时候,咱们两个好好谈谈。”
上官元凤侧头看了他一眼。她那双凤眸里没有担忧,只有平静。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李宇——这个人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但对家人从来留有余地。他说“好好谈谈”,那就是真的想谈谈。当然,如果李朔不想谈,那他也不介意换一种方式。
“你打算怎么谈?”她问。
“那得看他想怎么谈。”李宇抚着戟杆,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从容,“他要是愿意坐下来喝杯茶,我就跟他叙叙叔侄之情。他要是还想打——”他顿了顿,用手指弹了一下戟刃,撼岳裂云戟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那我就打到他愿意坐下来为止。”
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是袁天罡派出的斥候。那名斥候策马奔到李宇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京城禁军已全部收缩至内城,外城九门中已有三门被城中守将主动打开,另有一门守将拒不投降,正在与先锋营对峙。”
“哪一门?”李宇问。
“南门。守将是禁军副统领曹峻,武力值106,超一流。他放出话来——‘北王若想进京,就从曹某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宇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有几分惋惜:“忠臣。可惜忠错了人。”他将撼岳裂云戟往空中一举,戟刃在日光下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声音陡然拔高,“传令——全军加速。今日天黑之前,本王要在永安宫前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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