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皇朝，京城，南门。
禁军副统领曹峻站在南门城楼上，手握一杆丈二点钢枪，身后是最后三千愿意死守的禁军。他的战甲上已经溅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城外，十万北境军列阵如墙，玄色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在日光下泛着冷芒。曹峻知道这一战的结果——从萧擎渊和岳宸钺在乐阳按兵不动的那天起，京城就已经注定守不住了。但他还是站在了这里，因为他是禁军副统领，因为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这是他入伍那天起就刻进骨头里的信条。
“北王李宇！”曹峻的声音从城楼上滚下来，沙哑而决绝，“先帝待你不薄，封你为北王，赐你三州之地。你今日举兵南下，就不怕天下人唾骂吗！”
城下军阵中，李宇骑在奔雷踏雪驹上，抬头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将军。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的白羿说了两个字。
“送他。”
白羿从马鞍旁摘下了弓。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反曲角弓，弓身由北境独有的玄铁柳木制成，弓弦是七股蛟筋绞合而成，每次拉开时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没有开法相——那一千二百步外可射穿三重铁甲的神弓虚影甚至没有在身后浮现。他只是搭上一支普通的狼牙箭，双指勾弦，弓开如满月，瞄了一瞬，然后松手。
弓弦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那一箭破空而去，轨迹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仿佛它不是一支箭，而是一道从地面升起的流星。箭矢掠过城头，穿透曹峻胸前的护心镜，穿透他的心脏，带着一蓬血花从他背后穿出。曹峻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缓缓跪倒在城垛上，然后身体前倾，从城楼上坠了下去。他的尸体落在城根下的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点钢枪还插在城楼上，枪杆上的红缨在风中轻轻摆动。
三千禁军看着他们的副统领从城楼上坠下，没有一个人说话。然后有人放下了刀，有人转身逃了，更多的人站在原地，看着城下那面玄色王旗，沉默不语。南门被从内侧打开了。开门的是禁军中的几个老卒，他们曾在北境军中服役过，认得那面王旗，认得那个骑在玄黑骏马上的身影。他们放下刀，跪在城门两侧，低声说了一句——“恭迎北王。”
北境军入城了。十万大军从南门鱼贯而入，分成四路接管了京城的防务。岳飞率流云破风骑控制了外城九门，吕布的陷阵营开进了兵部衙门，白武和李煞神各带一万人马驻守城中要道，白羿带着神弓营登上了皇宫外围的箭楼。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除了零星几处禁军据点有过短暂交火，大部分守军在北境军抵达之前就已经放下了兵器。没有屠城，没有劫掠，没有火光和惨叫。安民告示已经在入城前贴满了大街小巷，北境军士卒纪律严明，除了接管防务之外，不扰民宅，不入商铺。管平和诸葛亮坐镇后方调度，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李宇骑在奔雷踏雪驹上，穿过朱雀大道，朝皇宫方向行去。上官元凤策马与他并辔，项惊庭、吕布、李煞神、白武、白羿等一众猛将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开来。街道两旁的百姓躲在门窗后面偷偷张望，没有人敢出声。他们认出了那面玄色王旗，认出了那个骑在玄黑骏马上的男人——北王回来了。不是回来述职的，是回来清算的。
皇宫的宫门敞开着。守门的禁军早已散尽，宫门口只剩下几个老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不敢看马上的李宇一眼。李宇翻身下马，将撼岳裂云戟交给身旁的亲兵，独自一人踏进了宫门。上官元凤想要跟随，被他摆手制止了。他说：“这是家务事。我一个人进去。”她点了点头，勒住缰绳，带着众将在宫门外等候。
李宇穿过空荡荡的宫前广场，穿过御道，穿过一座又一座空旷的殿宇。整座皇宫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宫女、太监、侍卫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殿角的铜鹤嘴里还燃着残香，袅袅青烟在空旷的大殿中盘旋上升。他走过议政殿，殿中空无一人，龙椅上空空荡荡。他走过先帝曾经批阅奏折的御书房，案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人却不知去向。他走过御花园，假山石依旧，池塘里的锦鲤还在游动，但园中连一个洒扫的太监都看不见。
李宇站在御花园的甬道上，环顾四周。他忽然笑了。不是怒极而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长辈看着调皮捣蛋的晚辈时才会露出的无奈笑容。他不再挨个宫殿搜寻，而是直接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坐了下来，整了整自己的袖口，用一种极为放松的语气朝四面喊了一声。
“我乖乖的小侄子哟——出来陪四叔聊聊啊。”
声音在空旷的御花园中回荡开来，撞在假山上，弹回一阵模糊的回声。没有回应。
李宇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翘起二郎腿，继续喊道：“聊聊你是怎么敢削藩的。聊聊你是怎么敢对我这个四叔动手的。你爹——我大哥——临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善待你四叔。你倒好，登基不到三个月，连下三道密旨要削我的兵权。你四叔在北境替你挡了十六年的玄朔铁骑，你倒好，派萧擎渊带着十万大军来打我。你说你，是不是该给你四叔一个说法？”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过年时长辈拉着晚辈在饭桌上谈心一样。但每一个字，都让躲在暗处的人脊背发凉。御花园里依然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假山的孔洞，发出呜呜的轻响。
李宇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开始在御花园里缓步踱步。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皇宫里，每一步都像鼓点一样敲在暗处某个人的心上。
“小侄子，你可要藏好了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但话语的内容却让人骨髓生寒，“千万不要被四叔找到。四叔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还好使。这皇宫就这么大，你还能藏到哪去？御书房？议政殿后面那个暗阁？还是先帝寝宫的密室？这些地方，四叔比你熟——你爹当年带我走过不止一遍。”
他走过一排翠柏，脚步忽然停了一下。他似乎听到了某个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衣料摩擦木头的声音。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朝那个方向看，而是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你四叔这个人呢，向来好说话。你要是现在出来，咱们叔侄俩坐下来喝杯茶，有什么误会当面说清楚，四叔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你要是非要让四叔亲自把你揪出来——”他顿了顿，伸手从旁边的假山上折下一根枯枝，在手里掂了掂，“那四叔可就要像你小时候那样，打你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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