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擎渊的大军行至乐阳城时，正是黄昏。
乐阳城是通往北境的最后一座大城，再往北便是连绵起伏的伏牛山脉。山脉之中只有一条通路——黑风岭。黑风岭地势险峻，两侧山崖如削，中间一条峡谷仅容两队骑兵并行，是北境南下的咽喉要道，也是南军北上的必经之路。十六年来，李宇在这条峡谷里至少击退了玄朔皇朝七次大规模进攻，崖壁上至今还嵌着当年的箭镞。
萧擎渊站在乐阳城头，望着北方那片黑黢黢的山脉轮廓，沉默了许久。他身后站着两个将领——祖龙和陈庆之。祖龙身形魁梧，一身暗金甲胄，法相洪荒祖龙在身后若隐若现，109的神将巅峰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着，让城头上其他将领都不自觉地退开了几步。陈庆之则截然相反，一身白袍，面容清瘦，腰间佩剑，看起来不像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倒像个游学的书生。
“黑风岭。”萧擎渊指着那片山脉，“李宇若要在北境设伏，黑风岭是最佳地点。老夫当年护送他就藩时，路过此地，他便指着两侧崖壁对老夫说过一句话。”
陈庆之问道：“什么话？”
“他说——‘萧将军，此地若能伏五千精兵，便是十万大军也过不去。’那年他不过二十岁，还是个弱冠少年。如今十六年过去，他怕是早就在那里给咱们准备好了见面礼。”
祖龙冷哼一声，龙瞳里闪过一丝不屑：“区区峡谷伏兵，何足道哉。末将愿领一军先行，替大将军探路。管他伏兵不伏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萧擎渊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祖龙是神将巅峰，武力值109，这份自信确有底气。但萧擎渊太了解李宇了——十六年前那个少年就能一眼看穿黑风岭的军事价值，十六年后他绝不会只布置简单的伏兵。更何况李宇麾下如今有多少猛将，他派出的斥候至今没能探明。
“祖龙将军勇则勇矣，但李宇不是寻常对手。”陈庆之开口了，声音平和，不急不缓，“他十六年来在边境与玄朔皇朝的铁骑周旋，从无败绩。此等人物，若要在黑风岭设伏，必定环环相扣，步步杀机。在下以为，不妨先派精锐斥候入谷探路，摸清虚实再做定夺。”
萧擎渊点头：“就依陈将军之言。传令下去，大军在乐阳休整三日，多派斥候入山探查。另外传信镇南军陈伯昭、平西军赵璋，让他们加快行军，五日之内必须赶到乐阳会合。”
副将领命而去。萧擎渊的目光再次落向北方那片黑黢黢的山脉。六臂金刚法相在他身后缓缓转动，暗金色的光芒映在城头青砖上，投下六条巨大的影子。他忽然想起临行前那一闪而过的寒意——如今离北境越近，那股寒意便越浓。
乐阳城北八十里，黑风岭。
夜色浓稠如墨。峡谷两侧的密林之中，北境军的旗帜没有展开，篝火没有点燃，三万人马如同三万个影子，静静潜伏在山崖两侧。这是北境军最精锐的山地伏击部队，每一个士兵都在北境的群山中摸爬滚打了至少五年，闭着眼都能在悬崖上健步如飞。他们的甲胄外面裹着一层粗麻布，兵器刃口涂了黑漆，连马匹的蹄子都包了草垫。
中军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李宇站在舆图前，身侧站着上官元凤。她的赤红羽衣在黑暗中微微泛着火光，元凤法相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但那双凤眸之中偶尔闪过的火焰，仍让帐中诸将不敢直视。
“袁天罡。”李宇开口。
灰衣人影无声无息地从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仿佛他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袁天罡向李宇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萧擎渊的大军已于昨日抵达乐阳城，总兵力十万，其中骑兵三万，步卒七万。加上镇南军陈伯昭的八万人、平西军赵璋的七万人，三路兵马合计二十五万，并非之前情报所说的三十五万。”
帐中众人神情一振。二十五万对三十万，兵力优势已经在北境军这边了。
袁天罡继续道：“另外，萧擎渊麾下新增两员大将。其一为祖龙，神将巅峰，武力值109，法相洪荒祖龙，目前是萧擎渊手下第一猛将。其二为陈庆之，武力平平，但极擅统兵，麾下有一支万人规模的白袍军，据查陈庆之练兵有方，白袍军战斗力远胜寻常精锐。祖龙曾向萧擎渊请命先行探路，被陈庆之以谨慎为由劝阻。萧擎渊下令全军在乐阳休整三日，多派斥候入山探查，并传信镇南、平西两军加快行军，五日内到乐阳会合。”
“萧擎渊还是这么稳。”李宇笑了一声，“十六年前他教本王用兵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他倒是把这句话用到本王身上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若三路敌军在乐阳会合，二十五万人马抱成一团，这一仗就不好打了。所以——不能让他们会合。”
岳韩上前一步，山河社稷图法相缓缓展开，将黑风岭周边的地形尽数笼罩。他指着舆图上标注的三条路线说道：“镇南军陈伯昭从颍川出发，走的是中路，预计五日后抵达乐阳。但若他从颍川北上，必先经过汝阳。平西军赵璋从河东出发，走西路，需渡过漳水。这两路兵马行军路线不同，会合时间必然有先后。王爷，末将以为——先打陈伯昭。”
“说下去。”
“陈伯昭此人志大才疏，行军冒进，从不把对手放在眼里。若放出风声说北境军粮草不济、军心不稳，他必然加快行军抢头功。届时在汝阳与黑风岭之间设伏，一口吃掉他的八万人马。陈伯昭一败，赵璋必然畏缩不前，萧擎渊便成了孤军。”
管平摇着羽扇接过话头：“岳将军此计可行。另外，萧擎渊派出的斥候已经在入山探查，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探到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比如驻扎在谷口的零星营帐，比如故意示弱的粮草车队。萧擎渊越谨慎，我们越要让他觉得自己谨慎对了。只有让他相信北境军主力还在并州集结，他才会放心进谷。”
李宇点头，目光转向帐中武将。
“高宠。”
高宠大步出列，錾金虎头枪往地上一顿，枪杆入地三寸，金甲神将法相在身后绽放出耀眼光芒。武力值108的威压让帐中不少将领呼吸一滞。
“末将在。”
“你领八千精兵，埋伏在黑风岭北段西侧崖壁。萧擎渊大军进入峡谷后，你负责截断他的后路。什么时候动手，听岳韩的旗号。”
高宠抱拳：“末将领命！”
“庞煞。”
庞煞咧嘴一笑，赤面金刚法相在身后翻涌，三头六臂的虚影在帐中投下巨大的影子。
“你领一万精兵，埋伏在黑风岭南段东侧崖壁。高宠截后，你封前。萧擎渊的大军一旦进入谷中，前后夹击，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庞煞抱拳：“末将领命！”
“杨再兴、岳云。”
杨再兴面色沉毅地出列，岳云手提擂鼓瓮金锤紧随其后。两人的法相同时在身后浮现——一匹浴血战马，一对金色巨锤。
“你们二人各领五千轻骑，埋伏在黑风岭两侧的密林之中。庞煞和高宠封住前后之后，你们从侧翼杀出，专打敌军中段，搅乱他们的阵型。”
二人齐声应诺。
“韩信。”
韩信上前一步，面如冠玉，双目炯炯。
“你带三万步卒，在黑风岭北口外十里处布阵。若有敌军侥幸突围，由你负责收尾。一个不漏。”
韩信微微一笑，从容抱拳：“末将领命。”
李宇的目光最后落在岳飞身上：“岳飞，你带两万流云破风骑在黑风岭南口接应。陈伯昭的镇南军若是提前赶到，你负责挡住他，不让他与萧擎渊会合。”
岳飞抱拳：“末将领命。”
众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李宇、上官元凤、袁天罡和几位谋臣。管平摇着羽扇，望着舆图上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黑风岭，忽然开口道：“王爷，还有一事。祖龙是神将巅峰，战力不可小觑。此人若是单打独斗，帐中除王爷与三位超神将之外，恐怕无人能稳胜。若他在谷中大开杀戒，伏兵恐怕压不住他。”
李宇尚未开口，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吕布大步走了进来，方天画戟横在身后，修罗战神法相在夜色中翻涌着暗金色的光芒。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巡视回来，正好听到了管平的话。
“祖龙归我。”
四个字，不多不少。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李宇看了他一眼：“祖龙是109。”
吕布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极为克制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轻蔑，有期待，还有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战意。他的武力值也是109，神将巅峰，距超神将只差一线。三头六臂的修罗战神对上洪荒祖龙，这一战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正因为他是109。”吕布说，“所以才归我。”
帐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李宇点头：“好。祖龙交给你。但有一点——不要轻敌。此人实力不在你之下。打得过就杀，打不过就拖。本王的双法相随时可以压上来。”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抱拳而去。
“始麒麟呢？”上官元凤忽然开口，“此人能与祖龙并列，至少也是神将水平。若他也随萧擎渊进谷，需要有人挡住他。”
“我来。”上官元凤说。
李宇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分明，元凤法相的气息在她周身缓缓流转。109对未知的始麒麟，这份从容不是装的。
“你是我妻子。”李宇说。
“所以我才更应该站在战场上。”上官元凤转过头，凤眸直视着他，“你是北王，是三十万大军的主帅。你的双法相是最后的底牌，不到关键时刻不能动。祖龙、始麒麟，还有萧擎渊本人——这些人若是一拥而上，总要有人替你分忧。李煞神、白武、白羿他们是超神将，但始麒麟的能力是未知的。未知的对手，最好由我来对付。”
李宇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没有多余的话，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黑风岭的夜色中，各部已就位。
高宠趴在崖壁上，錾金虎头枪横在身旁，金甲神将法相收敛到了只有三尺高，贴着他的后背。他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目光盯着下方那条蜿蜒穿过峡谷的官道。月光照在官道上，泛着惨白的光。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萧擎渊，六臂金刚，神将巅峰。吕布要了祖龙，上官元凤要了始麒麟，那他呢？
他握紧了虎头枪。枪杆上的纹路摩擦着掌心，粗粝而扎实。108，超一流巅峰，距神将只差一线。这一线之隔，他要用萧擎渊麾下那些不知名的猛将来填。
杨再兴蹲在密林中，透过枝叶的缝隙望着谷口方向。他的法相——那匹浑身插满箭矢却仍昂首向前的浴血战马——在身后无声地浮现了一瞬。小商河一役的记忆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三百骑冲阵十二万金兵，身中数十箭仍不退。那一战他死了。如今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北王给的第二条命。这条命，他准备用来杀出一个新的传说。
岳云靠在一棵松树上，擂鼓瓮金锤放在脚边。少年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了父亲岳飞和伯父岳韩。父亲说，这一仗打完，就是赤炎变天之日。伯父说，到时候给他找一房媳妇。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找媳妇的事以后再说，先打完这一仗。
庞煞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崖壁边缘。赤面金刚法相在他身后缓缓舒展，六条手臂各自结印，暗红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如同六盏鬼火。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密林，望向南方——那是乐阳城的方向，是萧擎渊的方向。
韩信带着三万步卒已经在北口外十里处开始布阵。他的布阵方式与众不同——寻常将领布阵是方方正正的拒马阵，他却摆了一个看似散乱实则环环相扣的阵型。弓弩手在前，长枪兵居中，刀盾兵压后，三排交替错开，形成一道道高低起伏的防线。这种阵型看似松散，实则每一排都可以独立作战，同时又可以相互支援。韩信骑在马上，望着月光下连绵起伏的阵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远处，岳飞的两万流云破风骑已经消失在夜色中。轻骑兵来去如风，两万人行军竟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岳飞骑在白龙驹上，沥泉枪横在鞍前，精忠报国印法相在头顶缓缓转动。他的目标是南口——镇南军陈伯昭的八万大军随时可能赶到，他必须确保陈伯昭无法与萧擎渊在黑风岭会合。
乐阳城。帅帐之中灯火通明。
萧擎渊站在帅案前，做出了决定。
“不必等了。”他沉声道，“陈伯昭的镇南军至少还有五天才能到，赵璋的平西军渡河遇阻，耽搁了行程。我们不能再等——李宇收缩兵力至今已有月余，若再拖下去，北境军的防线只会越来越稳固。传令，明日拂晓拔营，兵进黑风岭。”
帐中诸将对视一眼。祖龙嘴角浮起一丝狞笑，洪荒祖龙法相在身后翻涌了一下。陈庆之眉头微皱，但并未出言反对——他知道萧擎渊的决定是对的，越是拖延，变数越多。
只有萧擎渊自己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还有一个原因——那股寒意。自从接近北境以来，那股寒意就再也没有消失过，反而越来越浓。他打了三十年仗，直觉告诉他，李宇一定在黑风岭等着他。与其在乐阳城等斥候带回真假难辨的情报，不如亲自去看一看。十六年前他送那个少年就藩，十六年后他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已经站在人间绝顶的北王。
“传令下去。”萧擎渊握紧了裂岳破天戈，“大军明晨出发。祖龙为先锋，领两万骑兵先行开道。陈庆之领中军主力六万。老夫自领后军两万压阵。”
众将齐声应诺。
帐外，乐阳城的夜空中，萧擎渊的六臂金刚法相骤然亮起。六条手臂同时攥紧了拳头，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城墙。
而在八十里外的黑风岭，李宇站在崖壁之上，九爪金龙与天帝双法相在身后缓缓升起。他望着南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平线，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萧老将军。”他低声说，“十六年前你送本王就藩，如今——本王在这黑风岭送你一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