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小区的楼道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皮斑驳脱落，扶手边缘被几十年的摩挲磨得发亮。林砚跟着张磊爬上六楼，案发的住户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带，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正守在一旁，见到两人上来立刻迎了上来。
“张队，死者叫李桂兰，52岁，独居，今早七点多楼下邻居发现她趴在单元楼一楼的水泥地面上，人已经没气了。家属接到通知赶过来，一口咬定是老人昨夜起夜不小心踩空坠楼，属于意外，但我们在现场走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磊点点头，戴好手套踏入屋内，林砚紧随其后，手里的勘查本已经翻开，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全屋环境。这是一套老式两居室，装修是十几年前的朴素风格，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阳台的落地玻璃窗完全敞开，窗框边缘还沾着半枚新鲜的泥脚印。
“家属说老人平时就喜欢开窗通风，昨夜风大，大概率是她半夜走到窗边关窗，脚下打滑直接栽了下去。”派出所民警在一旁补充道。
林砚没有立刻应声，蹲下身仔细看向阳台地面。阳台铺的是防滑瓷砖，表面纹理粗糙，完全没有水渍、油污这类容易让人滑倒的痕迹，那枚留在窗框上的泥脚印，鞋底纹路清晰，是男士户外运动鞋的样式，和死者脚上穿的软底布面拖鞋完全不符。
他站起身，探出身子往楼下看，六楼的高度垂直正对死者坠落的位置，窗沿的高度到成年人腰腹位置，一个五十多岁的独居女性，想要踩在窄窄的窗沿上关窗，本身就不符合日常行为逻辑。
张磊的目光扫过客厅的茶几，上面摆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搪瓷保温杯，杯口边缘有一圈极淡的褐色痕迹，不是茶渍，更像是干涸之后的细小血点。他抬手示意林砚过来，指尖点了点茶几腿的侧面，那里有一道新鲜磕碰出来的凹痕，边缘还挂着一点没清理干净的浅灰色墙皮碎屑。
“不对，这不是第一现场。”林砚皱起眉，顺着痕迹往卧室方向走，主卧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枕头边缘却有几缕不属于枕巾的黑色短发，长度很短，明显是男性的头发。床头柜的缝隙里，卡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纽扣，是男士西装袖口常见的装饰扣。
表面看起来毫无破绽的意外坠楼现场，处处都是说不通的反常细节：防滑的地面不可能让老人凭空滑倒，男士的泥脚印、带血点的保温杯、磕碰的茶几腿、陌生的男性短发，所有细碎的痕迹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李桂兰根本不是意外坠楼，这里在昨夜，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争执。
林砚掏出镊子小心翼翼将那枚银色纽扣装进物证袋，指尖能清晰摸到金属表面还留着极淡的体温残留，显然是刚掉落在这里没多久。
张磊走到阳台边，俯瞰楼下围着警戒线的空地，声音冷沉：“通知技术组，全屋做完整痕迹提取，死者的尸检重点查体表约束伤和体内药物成分，这不是意外，是凶杀。”
正午的阳光刚好越过楼顶斜斜照进阳台，落在窗沿那枚突兀的男士泥脚印上。林砚攥紧手里的物证袋，和张磊对视一眼。
他们都清楚，凶手刻意伪造了老人深夜失足坠楼的意外现场，自以为能骗过所有人，可那些来不及擦干净的细碎痕迹，早已经把他来过这里的事实，完完整整留在了这间屋子里。属于这起伪装坠楼案的真相，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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