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带将六楼房间完整围起，技术勘查人员带着专业器械陆续进场，粉末刷显指纹、粘板提取毛发、棉签擦拭杯口残留，有条不紊地对全屋痕迹进行封存取证。
林砚戴着一次性乳胶手套，半蹲在客厅茶几旁，目光落在茶几侧面那处新鲜凹痕上。磕碰痕迹棱角尖锐，凹陷深度明显，不像是轻微磕碰就能形成，更像是物体用力撞击留下的印记。他伸手轻轻比对茶几高度，刚好与成年人胸口位置平齐，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争执推搡的画面。
“茶几边缘有轻微磨损，桌面原本摆放的物品被刻意归置整齐，就连散落的水杯都被摆回原位，凶手在离开前，刻意收拾过客厅。”林砚低声开口，笔尖在勘查本上快速记录，“目的就是淡化打斗痕迹，营造屋内一切如常的假象，让旁人觉得死者是毫无预兆走到阳台失足坠落。”
张磊站在主卧门口，看着勘查人员用粘毛器缓缓粘起床枕边缘的黑色短发，淡淡开口：“收拾只能掩盖显眼的杂乱，却藏不住无意间脱落的细微物证。头发、纽扣、窗框脚印，都是凶手无法控制的疏漏。”
话音刚落，一名勘查人员拿着密封好的搪瓷保温杯走了过来：“张队，保温杯内壁褐色残留物初步擦拭取样，不是茶水，含有少量血丝，另外杯壁外侧提取到两枚陌生指纹，不属于死者李桂兰。”
陌生指纹、带血的杯壁，将屋内曾发生冲突的猜测进一步做实。
林砚起身走到阳台，弯腰仔细打量敞开的落地窗。老式窗户窗框不算宽阔，窗沿宽度不足十厘米，正常成年人想要站在上面关窗，必须侧身踮脚，动作十分别扭。而楼下尸体坠落落点垂直正对窗户，若是失足滑落，身体会受惯性影响发生偏移，很难如此笔直坠落在正下方地面。
“坠落落点太规整了。”林砚指着楼下空地，“失足坠楼会有向外扑跌的惯性，尸体位置一般会偏离墙体一段距离，只有被人从窗边直接推落，才会垂直落在墙体正下方。凶手很清楚这一点，特意调整过死者坠楼姿势，刻意伪装失足滑落。”
张磊拨通法医的电话，简单交代尸检重点：“着重检查死者手臂、手腕处是否有隐蔽淤青、抓握约束伤痕，还有脖颈、胸口有无钝器撞击挫伤，同时化验血液样本，排查镇静类药物成分。”
挂断电话，两人走到楼道走廊，避开屋内勘查的嘈杂。辖区派出所民警拿着简单的走访笔录赶了过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我们刚刚询问了左右邻居，案发昨夜十一点左右，隔壁住户隐约听见六楼传来争吵声，有男女争执的动静，持续了十几分钟，之后就彻底安静下来。邻居以为只是普通家庭拌嘴，没有放在心上，今早看见楼下出事，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男女争执，男性痕迹遍布屋内，线索瞬间收拢。
“死者李桂兰社会关系简单，早年丧偶，独自居住多年，平时来往最多的只有两个人。”民警翻开笔录继续汇报，“一个是她亲生儿子王浩，在外打工，每隔两三个月回来一趟；另一个是她远房侄子，经常过来帮老人打理水电、购置生活用品，来往比较频繁。”
亲属关系，熟人作案的概率陡然拉高。
凶手能顺畅进入房门，没有暴力撬锁痕迹，说明死者是主动开门迎客，对来人毫无防备，熟人作案基本可以确定。
林砚低头看向物证袋里那枚银色西装纽扣，纽扣款式精致，做工考究，不像是普通务工人员的穿戴，更偏向于上班族日常正装配饰。
张磊眸光沉了沉：“立刻联系李桂兰的儿子王浩，还有她的侄子，分别传唤到支队配合问话，同时调取小区门口、单元楼道的监控录像，锁定昨夜十一点前后进出楼栋的陌生男性。”
楼道里的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老旧楼房阴冷的气息。凶手自以为收拾好了打斗现场，伪造好了意外坠楼的假象，却忘了争吵的动静会被邻居听见，细微的物证会留在房间角落，坠落的姿势会暴露刻意的伪装。
伪装的意外终究是假象，只要痕迹尚存，被掩盖的争执、隐藏的杀意，就一定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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