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室的空气还残留着紧绷的凝滞感，江辰方才条理清晰的辩解，依旧在林砚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拿起检验科送来的第二份详细报告，目光死死落在死亡鉴定那一行，指尖轻轻在纸面摩挲。法医最初给出的死亡时间，是依据尸体体表僵硬程度、室温环境初步推算，范围卡在当晚七点到九点之间，也是所有人认定江辰拥有不在场证明的根本依据。
“法医的初步死亡时间，有没有存在偏差的可能？”林砚忽然开口。
张磊正翻阅着江辰的社会关系资料，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室温稳定，屋内通风一般，尸体僵硬程度判断常规来说误差不会太大，顶多前后浮动半小时，很难跳出七点到九点这个区间。”
“如果有外力干预呢。”林砚抬眼，语气笃定，“比如药物延缓尸体僵硬速度，或是通过环境温度，刻意干扰法医初步判断。”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点醒了张磊。他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法医办公室的电话，仔细询问尸体勘验里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短短几分钟通话结束，张磊放下听筒，神色明显凝重了几分。
“法医说，死者血液样本里，检测出微量安神类药物成分，剂量不高，不会直接致死，只会让人陷入深度昏睡，同时会轻微延缓躯体僵硬的发展速度，刚好能让初步死亡时间判断往后推移一到两个小时。”
一到两个小时的误差，足以彻底推翻原本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
林砚翻开笔记本，快速重新梳理全新的时间线，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假设苏晚真正遇害时间，并非七点之后，而是傍晚五点到六点左右。那个时候江辰还没有抵达公司加班，拥有充足的自由行动时间，完全可以提前前往观澜公寓，完成作案，布置好密室现场，再从容离开，准时赶往公司打卡上班。
等傍晚气温慢慢下降，加上药物干预尸体变化，警方接到报案时，只会依据常规特征，将死亡时间判定在七点之后。而江辰早已坐在办公室里，靠着加班记录和同事证词，稳稳筑起一道完美的不在场屏障。
“这就说得通了。”张磊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阻碍骤然消散大半，“他刻意提前作案，用药物干扰尸检判断，再用加班给自己做掩护，一环扣一环，就是为了把自己彻底摘出去。”
“还有茶几上那杯温水。”林砚顺势接上线索，“安神药物大概率就是溶在温水里，苏晚喝下之后陷入昏睡，失去反抗能力，江辰再动手伪造上吊自杀。水杯被他刻意留在桌面，本想当作苏晚睡前饮水的普通痕迹，却疏忽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至于沙发缝隙里的咖啡豆残渣，更是意外破绽。江辰习惯随身携带研磨咖啡豆，当天出门时装在随身小包里，作案过程中小包不慎蹭到沙发边缘，细碎残渣掉落缝隙，他仓促打扫现场时，只顾着擦拭桌面、清理地面显眼痕迹，漏掉了沙发底部的隐蔽角落。
所有刻意的伪装，全都源于过于缜密的算计，而所有败露的痕迹，都源于作案时的慌乱疏忽。
“现在有药物报告作为支撑，不在场证明已经失效，接下来就需要实锤他案发前去过公寓。”张磊立刻安排工作，“调取观澜公寓门口、小区街道沿街监控，锁定案发当天下午五点前后，有没有江辰的身影出现。”
警员立刻着手调取监控录像，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结果。没过多久，外勤警员拿着平板快步跑进来，呼吸微微急促。
“张队，找到了！小区正门沿街监控，当天下午五点十二分，江辰戴着帽子口罩，步行走进观澜公寓小区，五点五十分左右，又从小区侧门步行离开，穿着和第二天传唤时一模一样的衬衫。”
平板屏幕上的画面不算高清，但身形轮廓、穿着款式，和江辰完全吻合。刻意压低的帽檐，遮挡大半面部的口罩，无一不在说明，他当时刻意不想被监控清晰拍到样貌。
证据链条，终于完整闭合。
林砚看着监控截图，眼底没有丝毫轻松，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沉闷。相恋三年的感情，最后变成精心策划的骗局，用分手割裂关系，用药物掩盖行凶时间，用密室伪装自杀，步步为营，只为逃脱法律的追责。
“带江辰再次进入讯问室。”张磊起身，语气冰冷。
等候室里的江辰依旧神态淡然，仿佛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可当他再次坐在讯问椅上，看见桌上摆放的血液药物检测报告、小区沿街监控截图时，一直紧绷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崩塌。
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原本从容平静的眼神，第一次出现慌乱的闪躲，再也无法维持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
林砚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对方脸上层层伪装缓缓剥落，轻声开口，打破最后的侥幸。
“你提前作案，用安神药干扰尸检时间，伪造不在场证明，清理现场掩盖痕迹，自以为天衣无缝。可只要触碰过现场，就一定会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这场精心编造的自杀骗局，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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