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刑侦支队笼罩在淡淡的凉意里，昨夜的阴雨彻底停歇，天边透出浅淡的灰白色，办公区的灯早早全部亮起，警员们已经投入到新一天的侦查工作中。
物证检验科的初步检测报告摆在办公桌上，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温热的余温。茶几玻璃杯外壁提取到的指纹，已经完成比对，清晰指向一个人——江辰。
这个结果，让原本还留有几分迟疑的线索，瞬间有了明确的指向。
林砚坐在办公桌旁，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反复翻看外勤整理出来的监控记录。江辰公司地下车库的监控画面很清晰，晚上八点十分，他独自走进车内，八点二十五分准时推门下车，全程只有十五分钟的空档，车辆始终停在车位上，没有任何启动驶出车库的痕迹。
车辆未驶出，意味着他没有驾车离开公司，那他是如何抵达观澜公寓，完成作案布置，再悄无声息折返的？时间和空间上的壁垒，依旧横在眼前。
“车辆轨迹全部核对完毕，江辰的车整晚都停在公司车库，沿途道路抓拍没有出现该车身影，打车软件、网约车记录也全部空白，没有任何外出乘车的订单。”张磊将一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放在桌上，眉头紧锁，“从客观记录来看，他确实没有离开过产业园范围。”
林砚盯着车库监控画面，目光落在车辆副驾的车窗上。车窗玻璃贴着深色车膜，只能隐约看见车内模糊的轮廓，无法看清江辰在车里具体做了什么。
“十五分钟，就算不赶路，单纯坐在车里发呆，时间也过于固定。他特意选择这个时间段单独待在车内，未免太过刻意。”
话音刚落，值班室打来电话，江辰已经按照传唤要求抵达支队楼下。
没过多久，身形清瘦的青年走进讯问室。他穿着简单的浅色休闲衬衫，头发打理得整齐干净，神情平和，看不出丝毫慌乱，落座时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配合一次普通的日常问询。
张磊坐在对面，将苏晚离世的消息再次复述了一遍，刻意放慢语速，观察对方的细微反应。
江辰指尖轻轻搭在桌面，听闻消息后，只是微微怔了一秒，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只有淡淡的惋惜，没有错愕，没有难过，更没有恋人离世该有的情绪波动，平静得近乎淡漠。
“我已经和她分开半个月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确实挺意外的。”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琐事，“之前在一起三年，也算有过不少回忆，只是感情走到尽头，勉强纠缠也没有意义。”
“半个月前突然分手，态度决绝，拉黑所有联系方式，理由仅仅是不合适？”张磊开门见山，直接抛出第一个问题。
江辰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一旁记录笔录的林砚精准捕捉。
“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固定答案，相处久了慢慢发现三观不合，继续下去只会互相消耗，不如趁早分开。我不想拖拖拉拉，才选择断联，避免彼此抱有不必要的幻想。”说辞条理清晰，回答得滴水不漏，提前打磨过一般，找不到明显破绽。
“案发当晚七点至九点，你在公司加班，八点十分到八点二十五分，独自在车内停留，为什么特意离开办公室？”林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直击要害的锐利。
江辰抬眼看向林砚，神色依旧从容：“连续对着电脑工作太久，脑袋发昏，车里安静，想靠着座椅稍微闭目休息一会儿，缓解一下疲惫，仅此而已。办公室有同事，不想打扰别人工作。”
“观澜公寓苏晚家中，客厅茶几摆放的玻璃杯上，留有你的完整指纹，解释一下，你什么时候去过她的公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江辰放在桌面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微微蜷缩，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变化，却没能逃过林砚的观察。仅仅一秒，他便迅速恢复镇定，淡淡开口辩解。
“分手之前偶尔会去她住处留宿，留下指纹很正常，说不定是之前某次拜访时留下的，我不可能因为一个月前的指纹，就被认定和这件事有关。”
逻辑看似无懈可击，可那份刻意维持的冷静，反而让破绽愈发明显。正常人被指出关键物证时，或多或少都会出现慌乱、诧异或是辩解的急切，唯有提前做好心理建设的人，才能做到这般波澜不惊。
林砚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看着对方，脑海里不断串联所有线索：咖啡豆残渣、随身携带的研磨咖啡、留在水杯上的指纹、毫无缘由的分手、精准固定的独处时间、过分克制的情绪。
所有看似零散的碎片，都在隐隐指向同一个答案。
张磊适时结束第一轮问询，告知江辰暂时不能离开支队，需要配合进一步调查。待江辰被警员带去等候室后，讯问室里只剩下两人。
“说辞很完整，几乎没有漏洞，可越是完美，就越不真实。”张磊揉了揉眉心，“车辆没有外出记录，不在场证明牢固，我们眼下没有直接证据，很难直接定罪。”
林砚拿起桌上装着咖啡豆残渣的物证照片，目光笃定：“他的不在场证明，依靠的只有车辆监控和出行记录。我们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作案不一定需要驾车前往，也不一定需要案发当晚动手。”
张磊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如果行凶行为并非发生在八点十分那十五分钟的空档，那所谓的不在场证明，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窗外的天光慢慢变得明亮，隐匿在平静表象下的谎言，已经开始出现摇摇欲坠的裂痕，只需要找到那一处被刻意隐藏的时间陷阱，就能彻底撕开全部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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