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猛攥着那块怀表,手心发烫。
表盖上“建国”两个字,刻得不深,但一笔一划都跟刀刻在心上似的。
他爸的表。师父也有一块,一模一样。两块表,一对的。
“你是谁?”杨猛抬头,盯着那个老头,“你咋认识俺爸?”
老头没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沈万山,沈万山点了点头。
“我叫孙德胜,”老头说,“跟你爸,是拜把子兄弟。”
杨猛愣住了。
孙德胜。这名字耳熟。
火车上那个递名片的中年人,也叫孙德胜。但不是这个老头。那个孙德胜四十来岁,戴鸭舌帽,拎皮箱子,看着像个做买卖的。这个孙德胜六十多了,穿中山装,腰板挺直,像当过兵的。
“火车上那个孙德胜……”
“是我儿子。”老头说,“他接你是我的意思。我怕你不信,让他先探探路。”
杨猛脑子里“嗡”的一声。
怪不得。火车上那人,上车就开始打量他,问东问西的,最后还递名片。不是骗子,是替这个老头来认人的。
“我爸跟你拜把子?”杨猛还是不太信。
“你爸当年在江州,被人追杀,是我藏的。”孙德胜说,“他在我那儿住了三个月。临走的时候,把这块表留给我,说——老孙,如果我儿子来了,替我把表给他。”
“追杀他的人是谁?”
孙德胜没吭声。他看了一眼沈万山,沈万山端着茶杯,没抬头。
“你爸的事,”孙德胜说,“不是一个人干的。”
“那是谁?”
“秦百川是牵头的那一个。”孙德胜的声音沉下去,“但背后还有人。”
“谁?”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啥?”
“因为你知道了,会死。”
杨猛攥着怀表的手,指节咯吱响。
“俺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孙德胜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你爸也不怕。可他死了吗?没有。他跑了,跑了一辈子,到现在不敢回来。”
杨猛没说话。
“你师父把你藏在大山里,藏了十几年,”孙德胜说,“不是怕你找不着你爸。是怕你跟你爸一样,被人盯上。”
“那现在为啥让俺下山?”
“因为你师父快死了。”
杨猛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说他活不过今年冬天。”孙德胜的声音低下去,“他让你下山,把该办的事办了。他不想你跟他一样,一辈子窝在山上,啥也不知道。”
杨猛没吭声。
眼泪没掉下来,但眼眶热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气憋回去。
“我爸到底做了啥?”他的声音有点哑,“为啥有人要杀他?”
孙德胜沉默了很久。
“你爸当年是卫生局的,”他说,“他查了一个案子。倒卖假药,害死了好几个人。那个案子牵涉到很多人,有当官的,有做生意的,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开医院的。”
“秦百川?”
“对。但你爸查到他头上之前,就被人告发了。说他贪污受贿,收黑钱。停了职,关了半个月。放出来以后,他找我喝了一顿酒,说——老孙,这水太深了,我得走。”
“然后就走了?”
“走了。走之前,把你托付给你师父。”
“我妈呢?”
“你妈……”孙德胜叹了口气,“你妈后来也走了。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杨猛攥着怀表,指节发白。
“这表,你留着。”孙德胜说,“另一块在你师父那儿。两块表凑齐了,就能找到你爸。”
“啥意思?”
“你爸说过,这两块表里藏着东西。合在一起,就知道他在哪。”
杨猛把表贴在胸口,贴着心口。
“明天,”孙德胜说,“我带你去看一个人。”
“谁?”
“当年跟你爸一起查案的人。他知道的比我多。”
“他在哪?”
“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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