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早晨，阳光本该明媚。
方寒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迷迷糊糊摸到床头的手机关掉闹铃，屏幕上显示着上午7:58。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睡，张伟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像台坏掉的发动机。
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今天是周一，第一节课是高等数学，那个秃顶教授最喜欢点名。但身体像被床吸住了一样，怎么也起不来。
“再睡五分钟......”
方寒嘟囔着闭上眼睛。
然后，世界变了。
先是窗外。
方寒没有看到，但他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物理层面的晃动，而是更深处的、仿佛灵魂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的震颤。
他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空正在变色。
原本应该是湛蓝色的六月晴空，从东方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暗红色。那颜色不像是晚霞的温暖橘红，而更像是——血液凝固后的颜色。
“什么情况......”方寒坐起来，走到窗边。
他们宿舍在六楼，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校园。操场上已经有早起的晨跑学生在抬头看天，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指指点点。
然后，尖叫声开始了。
不是一两个人的尖叫，而是此起彼伏、从校园各个方向同时响起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甚至比恐惧更深——是绝望。
方寒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转头。
张伟从床上摔了下来。
“张伟？你没事吧？”
张伟没有回答。他趴在地上，身体在剧烈抽搐，像是犯了癫痫。方寒赶紧走过去想扶他，手刚碰到张伟的肩膀，就感觉不对劲——太烫了，正常人的体温不可能是这个温度。
“张伟！张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张伟翻过身来。
方寒后退了两步。
张伟的眼睛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瞳孔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只剩下两个空洞的圆点。他的脸在“裂开”——皮肤表面出现了龟裂，像是干涸的河床，裂纹下面是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肌肉组织。
“啊——”张伟张开嘴，发出的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嘶吼。
他的牙齿在脱落，新的牙齿正在长出来——更尖、更长、排列更加密集。
方寒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他不是那种遇事冷静的人，他只是个普通的大二学生，学的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平时的生活就是上课、打游戏、偶尔打打篮球。他没有接受过任何应急训练，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亡，甚至连打架都很少参与。
但他看过很多电影。
那些丧尸片、恐怖片、末日题材的电影，在这一刻全部涌进他的脑海。他知道，如果这是电影里的情节，他现在应该做什么——跑。
方寒转身就跑。
他冲向宿舍门，手忙脚乱地打开锁，拉开门冲出去。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住隔壁的李浩正站在走廊上发呆，看着楼下。
“李浩！快跑！”方寒喊了一声。
李浩转过头来，方寒这才看清他的样子——李浩的脸也在龟裂，眼角已经裂开了，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色的粘稠液体。
李浩朝他扑过来。
方寒本能地侧身避开，李浩撞在走廊的栏杆上，然后翻了过去，从六楼摔了下去。方寒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然后是更尖锐的尖叫声。
他不敢往下看。
他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跑，路过每一个宿舍门，里面都在传出奇怪的声音——嘶吼、尖叫、哭泣、求饶。有人跑出来了，脸上带着和李浩一样的裂纹；有人被扑倒在宿舍里，在拼命挣扎。
方寒不敢停。
他冲进楼梯间，往下跑。楼梯间里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在往上跑，有人在往下跑，互相撞在一起。一个女生抱着头蹲在楼梯拐角处哭泣，方寒想拉她起来，但看到她手臂上的皮肤也在龟裂，他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跑。
他知道这很自私。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溃了，他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错误的选择。他只知道，他不想死。
跑出宿舍楼的时候，方寒看到了一幅永远不会忘记的画面。
校园成了地狱。
操场上、教学楼下、食堂门口、林荫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或者正在变成尸体的“东西”。那些皮肤龟裂、眼睛灰白的人形怪物在追逐着还在正常的人，撕咬、扑倒、撕碎。
有一个人被三只怪物围住，他的肚子已经被撕开了，肠子流了一地，但他的眼睛还在动，嘴巴还在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救......救我......”
没有人能救他。
方寒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吐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血，打篮球时也流过鼻血，摔破过膝盖。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鲜血、内脏、断裂的肢体、被撕碎的校服、散落一地的课本和手机。
那些课本上还有“高等数学”“大学英语”的字样，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荒诞。
方寒开始跑。
他不知道往哪跑，但站在原地肯定不行。他沿着宿舍楼旁边的路往操场方向跑，因为操场最空旷，应该能看到更多的幸存者。
跑出不到一百米，他腿一软，摔倒在地。
低头一看，右腿小腿上划了一道口子，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的，鲜血正在往外渗。他撕下一截T恤下摆，草草缠了几圈，然后继续跑。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大约三四十个幸存者，都挤在操场中央的足球场上，惊恐地看着四周。操场的四个方向都有怪物在游荡，暂时还没有冲进来，但只是时间问题。
方寒跑进人群，大口喘气。
人群中有人在打电话，但打不通；有人在拍视频，手在剧烈颤抖；有人在哭，有人在祷告，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方寒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人的状态也不太对——他们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眼神涣散，像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方寒不知道他们是即将异变成怪物，还是只是被吓到了。
没有人知道。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站了出来，看起来像体育生，身材高大，声音洪亮：“大家别慌！我是校田径队的王浩，我们得组织起来，不能在这里等死！”
有人站出来，其他人就有了主心骨。王浩开始分配任务：几个男生去操场旁边的器材室找能当武器的东西，几个女生照顾伤员，其余人围成圈警戒。
方寒被分到了警戒组。
他和另外五个人站在圈的外围，面对着操场外游荡的怪物。那些怪物暂时还没有注意到这边，但有几个已经开始朝这个方向慢慢移动了。
“它们来了。”站在方寒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声音在发抖。
方寒握紧手里从器材室找来的棒球棍，手心里全是汗。
第一只怪物走进了操场。
是一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校服的颜色看应该是大一的，因为大一新生军训时发的校服和学长学姐的颜色不一样。这只怪物的脸上全是裂纹，左眼的眼球已经掉了出来，挂在眼眶下面，但随着它的动作在晃动。
它看到了人群，加快了速度，从慢走变成了快走，然后是慢跑。
“别怕！一起上！”王浩大喊一声，带头冲了上去，手里拿着一根标枪（从器材室找到的）。
王浩一枪刺进怪物的胸口，怪物发出一声嘶吼，但并没有倒下，反而伸手抓住了标枪，用力一扯。王浩被拉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另一个人冲上去，用消防斧砍在怪物的脖子上。斧头卡在了颈椎里，拔不出来了。怪物转身，一口咬在那个人的手臂上，撕下一块肉。
那个人惨叫，后退，摔倒，然后不再动了——不是死了，而是他的眼睛开始变灰白，皮肤开始龟裂。
他也开始异变了。
“他被感染了！”有人大喊。
所有人后退。
方寒没有退，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的腿突然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正在异变的人从地上爬起来，转身面向人群。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
方寒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不是语言，而是一种“信息”，直接灌入他的意识：
“检测到异能波动。距离：7米。类型：力量强化。是否记录？”
什么？
方寒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但那个“信息”还在他的意识里悬浮着，像是一个透明的面板，上面写着几行字：
【异能样本：力量强化（原主：王浩）】
【当前强度：100%】
【复制后预估强度：30%】
【记录位剩余：1/1】
【是否记录？是/否】
方寒下意识地选择了“是”。
然后，一股热流从右手掌心涌出，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某种变化——肌肉纤维在微微颤动，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感充满全身。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充实感”——像是吃饱了饭，但又不太一样。他能感觉到那个“异能”存在自己的身体里，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随时可以打开。
他试着“打开”它。
力量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热流，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膨胀，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内在的力量至少提升了一倍。他握着棒球棍的手不再颤抖。
怪物朝他扑过来。
方寒挥棒。
棒球棍砸在怪物的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怪物的头骨凹陷下去，整个身体横飞出去，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方寒看着手里的棒球棍，棍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和碎骨。
他杀了那个怪物。
或者说，他杀了那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周围的人在看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恐惧、有希望。
“你......你也是异能者？”王浩走过来，他刚才释放了力量强化，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异能。
方寒点头。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他不是原生的异能者，他是“复制”来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解释这些没有意义。
越来越多的怪物涌向操场。
方寒看了一眼意识中的那个“面板”，上面多了一行新信息：
【当前激活异能：力量强化（复制版）】
【强度：30%】
【精神力消耗：2%/分钟】
【精神力剩余：98/100】
只有30%的强度，而且用起来会消耗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只有100点，以现在的消耗速度，他可以连续使用50分钟，但——
他又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小字提示：
【注意：高强度战斗会加速精神力消耗。单次爆发消耗5%-20%不等。】
也就是说，如果他在战斗中频繁使用异能爆发，可能几分钟精神力就会耗尽。
这不是无敌的力量。
这是有代价的。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方寒握紧棒球棍，面向涌来的怪物群。
教学楼那边又传来一阵更加凄厉的尖叫声，方寒余光瞟过去，看到教学楼的窗户里有人在拼命拍打玻璃，但窗户打不开。一只怪物从背后扑向那个人，两人一起消失在窗户后面。
尖叫声戛然而止。
操场上的人群开始往后退，有人开始往校门口跑，有人往教学楼跑，有人往实验楼跑，人群彻底散开了，各自逃命。
方寒不知道该往哪跑。
他看着四周，想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路线。校门口有更多的怪物在聚集，教学楼里有怪物在往下冲，实验楼方向暂时看起来比较安静。
他决定往实验楼跑。
刚跑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操场旁边的变电箱爆炸了，火花四溅，电线在空中甩动，像一条燃烧的蛇。
方寒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他爬起来，看到变电箱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东西”。
它的体型比普通人大一圈，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没有眼睛，脸部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嘴里是三排向内弯曲的尖牙。它正在吞噬一个人——一个已经不会挣扎的人。
方寒的胃在翻涌。
他想吐，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东西”旁边的另一个人。
一个女生，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脸上和衣服上全是灰，但眼神出奇的冷静。她正慢慢往后退，尽量不发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怪物。
方寒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发光——不是耀眼的光，而是淡淡的紫色光晕，像是静电聚集在皮肤表面。
又一个异能者。
方寒的意识中再次弹出信息：
【检测到异能波动。距离：15米。类型：雷电操控。是否记录？】
他现在已经记录了力量强化，只有一个记录位。如果要记录这个新的雷电异能，就必须覆盖掉力量强化。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选择了“是”。
力量强化的感觉从身体里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像是有电流在血管里流动，微微发麻，但并不痛苦。
【异能样本：雷电操控（原主：未知）】
【当前强度：100%】
【复制后预估强度：30%】
【记录位剩余：1/1】
【已覆盖原异能：力量强化】
方寒深吸一口气，试着激活雷电操控。
指尖亮起微弱的电弧，噼啪作响，但威力大概只够电死一只蟑螂。
30%，果然很弱。
但总比没有好。
那个黑色怪物吃完了嘴里的食物，抬起头，没有眼睛的脸“看”向了那个运动服女生。它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
运动服女生不再后退，而是站定，双手抬起。
一道紫色的雷电从她手中射出，精准地击中怪物的胸口。怪物被击退了半步，胸口的鳞片焦黑了一片，但没有穿透。
她皱眉，显然对这个效果不满意。
方寒冲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上去，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只是逃跑，总有一天会被追上；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他面前；也许只是因为，他手里有武器，身体里有异能，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
他冲到怪物的侧面，右手的电弧亮起，拍在怪物的身上。
微弱的电流对怪物的鳞片几乎无效，但引起了怪物的注意。它转身，巨大的嘴朝方寒咬来。
方寒后跳，勉强躲开。
运动服女生趁机再次释放雷电，这一次是全力一击，紫色的电光划破暗红色的天空，击中怪物的头部。怪物发出一声惨叫，头部的鳞片碎裂，露出下面黑色的肉。
方寒再次冲上去，这次他不再用雷电，而是用棒球棍狠狠砸在怪物头部的伤口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怪物倒地。
方寒喘着粗气，手里棒球棍的顶端已经变形了。
运动服女生走过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怪物，又看了一眼方寒，冷冷地说：“你的雷太弱了。”
方寒苦笑：“我知道。”
“你是异能者？”
“算是吧。”
“算是？”
“说来话长。”
运动服女生没有再问，她看了一眼四周，更多的怪物正在朝这边聚集。她说：“跟我来，我知道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哪里？”
“图书馆。钢筋水泥结构，窗户少，易守难攻。”
方寒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穿过操场边的小路，绕过两栋教学楼，跑进了图书馆。
身后，校园在燃烧。
暗红色的天空下，曾经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正在变成人间炼狱。
方寒跑进图书馆大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他想记住这一天。
2025年6月2日，星期一。
后来的人们把它叫做——
末世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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