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不是赵建国的声音，也不是李小雨的，而是一个陌生的、粗犷的男人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明显的怒气。
“凭什么他们住二楼？我们连个隔间都没有？”
“这是雷哥的安排，你有意见找雷哥说去。”
“我——”
“行了行了，别吵了，大家都难。”
方寒睁开眼睛，看到赵建国正蹲在仓库门口，透过纸箱缝隙往外看。李小雨还蜷缩在角落里，但眼睛也睁着，显然醒了有一会儿了。
“几点了？”方寒小声问。
赵建国回头：“天刚亮，大概六点多。”
方寒坐起来，浑身酸痛。右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周围还有一圈暗红色的淤青。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打开意识中的面板：
【精神力：68/100】
【当前记录：雷电操控（复制版）】
【强度：30%】
【切换冷却：已就绪】
【记录位：1/1】
精神力还是68，休息了一整晚只恢复了14点。方寒皱眉——这个恢复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比例，他需要两天两夜才能从0恢复到100。
这意味着在末世里，精神力是极其宝贵的资源，不能随便浪费。
“方寒，外面有人在发早饭。”赵建国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出去？”
方寒想了想，点头：“去，但不能都去。我出去看看情况，你们留在这里，把门堵上，我没回来之前谁敲门都别开。”
李小雨紧张地看着他：“你小心点。”
方寒点头，从纸箱缝隙钻出去，又把货架和纸箱重新堆好，确认从外面推不开，才转身走向楼梯。
超市二楼现在住着大概二十多个人，都挤在办公区和员工休息室里。方寒走过走廊的时候，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警惕，也有冷漠。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靠在走廊墙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他打量了方寒一眼，问：“新来的？”
“嗯。”方寒没有多说的意思。
“哪个队的？”
“什么哪个队？”
“就是……”年轻男人用下巴指了指楼下，“雷哥把人都分了队，战斗队、后勤队、采集队。你是哪个队的？”
方寒摇头：“我昨晚刚来，还不知道。”
年轻男人“哦”了一声，喝了口粥，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那你得赶紧找雷哥报到，不然连稀粥都喝不上。昨天有人没去报到，直接给赶出去了。”
方寒心里一沉，但脸上没表现出来：“雷哥现在在哪？”
“楼下，食堂那边。”
方寒道了声谢，继续往楼下走。
楼梯拐角处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纸张是用胶带粘在墙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营地规矩】
所有人必须到雷哥处登记，分配岗位
每天早7点、晚6点开饭，过时不候
物资按岗位分配，战斗队优先
不得私藏物资，违者逐出营地
晚上9点后不得下楼，违者后果自负
方寒看完，心里对雷虎这个人的判断更清晰了。
这不是一个“领袖”，这是一个“山大王”。按岗位分配物资，战斗队优先——听起来合理，但问题是谁来决定谁能进战斗队？
自然是雷虎。
这样一来，想吃饱饭就得讨好雷虎，想进战斗队更得讨好他。而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人，就只能吃残羹剩饭，做最累的活，住最差的地方。
方寒想起细纲里提到过的“赵德柱”——表面客气，实则把幸存者分成三六九等，异能者吃肉，普通人喝汤。
雷虎和赵德柱，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走下楼梯，超市一层被改造成了“公共区域”。货架被推到四周，留出中间一大片空地，摆了几张桌子和长凳。左边靠墙的位置搭了一个简易灶台，一口大锅架在上面，锅底还有一点残粥。
大概十几个人正坐在桌边吃饭，看到方寒下来，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没人说话。
方寒注意到一个细节——桌子上的座位是“分等级”的。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桌子只坐了三个人，每个人面前除了粥，还有半个馒头和一碟咸菜。而外面桌子上的人只有粥，连咸菜都没有。
靠墙那张桌子中间坐着的，正是昨晚那个光头男人——雷虎。
他正在和一个瘦高个男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方寒走近的时候，听到了一句：“……城南那批货必须今天去取，不然晚上又要被那些东西糟蹋了。”
瘦高个男人点头：“我带五个人去，中午之前回来。”
“多带点家伙，昨天老陈他们在那边看到了变异犬的脚印。”雷虎顿了顿，“对了，那个新来的异能者——”
他抬头，正好看到方寒。
雷虎露出一个笑容，那种“我是老大你是小弟”的笑容：“小子，醒了？过来坐。”
他拍了拍旁边的长凳。
方寒走过去，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雷哥，我来报到。”
“报到好，报到好。”雷虎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右臂的伤口上停了一下，“伤不重吧？”
“皮外伤。”
“那就好。”雷虎从桌上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他，“吃，边吃边说。”
方寒接过馒头，但没有吃，而是放在手里握着。
雷虎也没在意，问：“你叫什么？”
“方寒。”
“多大了？”
“二十一。”
“学生？”
“大二。”
雷虎点点头，转头对旁边的瘦高个说：“老刘，记一下，方寒，二十一，异能者，能力是雷电。”
瘦高个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拿铅笔写下来。
方寒注意到那个本子上已经写了好几页，密密麻麻的，应该是营地的人员名单。
“你的雷电能力怎么样？”雷虎问，“昨天看你放电，威力好像不太行啊。”
“刚觉醒，还不太会用。”方寒说。
这是实话，也是他故意的——他不打算在雷虎面前暴露太多。一个“刚觉醒、不太会用”的新手异能者，威胁最小，也最不会被针对。
雷虎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拍了拍方寒的肩膀：“没事，慢慢练。在我这儿，只要是异能者，就有肉吃。你看——”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盘子，里面除了馒头和咸菜，还有一小块腌肉。
方寒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只有粥的人，没有接话。
“这样，”雷虎说，“你先去战斗队试用几天，老刘带你。如果能打，就留下来，每天有馒头有咸菜；如果能打又能拼，以后也有肉吃。”
老刘——那个瘦高个——打量了方寒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吃完饭来找我，我带你熟悉一下。”
方寒点头：“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开，端了一碗粥回到角落，慢慢喝。
粥很稀，米粒都数得清，但至少是热的。方寒喝了两口，把雷虎给的那个馒头掰成三份，两份揣进口袋，一份自己慢慢吃。
他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雷虎，也不是老刘，而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眼睛很亮。她面前只有半碗粥，已经喝完了，正用舌头舔碗底。
方寒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半份馒头，走过去递给她。
小女孩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警惕。
“吃吧。”方寒把馒头放在她面前，转身走了。
他没有看到小女孩拿起馒头时，眼睛里突然涌出的泪水。
吃过饭，方寒回到二楼，把馒头给赵建国和李小雨分了。
“你吃了吗？”李小雨问。
“吃了。”方寒说，“粥管够。”他没说自己只喝了半碗稀粥。
赵建国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什么安排？”
“雷虎让我去战斗队试用几天。”方寒说，“你们俩暂时应该没问题，普通人在这虽然待遇差，但至少安全。”
“那你呢？”李小雨问，“你要去？”
方寒点头：“先待几天，看看情况。”
他没说的是——他打算待几天就走。但走之前，他想做两件事：第一，搞清楚这个营地的真实情况；第二，找到更多的异能样本。
魔方需要异能样本来成长，而雷虎的营地里肯定不止雷虎一个异能者。昨晚他感知到的武器强化就是其中之一。
“那个雷虎，看着不像好人。”赵建国压低声音说。
“我知道。”方寒说，“但现在没地方去，先稳住。”
他又交代了几句，让赵建国和李小雨待在房间里别乱跑，有事等晚上他回来再说，然后下楼去找老刘。
老刘正在超市后门抽烟——方寒不知道末世里香烟算什么级别的东西，但老刘能抽上，说明他在营地的地位不低。
“来了？”老刘掐灭烟头，“走吧，带你转转。”
两人从后门出去，外面是一个停车场，停着几辆改装的皮卡和面包车。车顶上焊了铁架子，车窗上装了铁网，一看就是为了对付变异生物改的。
“这些车是雷哥带我们抢回来的。”老刘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超市里本来有个修车铺，里面的工具和零件够我们用很久。”
方寒看了看车队的规模——五辆车，两辆皮卡，三辆面包车。不算多，但在末世初期，能搞到这么多改装车，雷虎确实有两下子。
“战斗队现在多少人？”方寒问。
“十二个。”老刘说，“加上你十三个。异能者七个，普通人六个。”
“异能者有哪几个？”
老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了解一下队友。”方寒说，“万一打起来，知道谁有什么能力，好配合。”
老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挨个说了：
“雷哥，异能是武器强化，能把异能附着在武器上，威力翻倍。”
“我，速度强化，跑得快，负责侦察和引怪。”
“大壮，力量强化，一拳能打断碗口粗的树。”
“耗子，感知系，能闻到变异生物的气味，范围三百米。”
“眼镜，火系，能放火球，但威力一般，主要是吓唬人。”
“还有两个——阿勇和阿杰，都是身体强化类的，一个抗打，一个跳得高。”
方寒默默记下。
七个异能者，加上他自己就是八个。雷虎的武器强化，老刘的速度，大壮的力量，耗子的感知，眼镜的火系，阿勇的防御，阿杰的跳跃。
加上他昨晚感知到的那个武器强化——应该就是雷虎本人。
【记录位只有1个，必须精打细算。】
方寒在心里盘算：目前他记录的是雷电操控（30%强度），虽然弱，但至少能造成麻痹效果。如果要记录新的异能，就必须覆盖掉雷电。
要不要换？
速度强化——可以跑得更快，但他现在有雷电，近战有控制，远程有输出（虽然弱），速度不是最急需的。
力量强化——他曾经用过，30%的强度只相当于一个长期健身的人的水平，打普通怪物够用，但打精英完全不够。
火系——和雷电类似，都是攻击型，但眼镜的“威力一般”意味着30%强度可能更弱，不划算。
武器强化——这个有点意思，可以把异能附着在武器上。但方寒现在最常用的武器是棒球棍，就算附上雷电，威力也就那样。
感知系——耗子的气味感知，范围三百米。这个方寒有点心动，因为侦察能力在末世太重要了。但他没有耗子的鼻子，就算复制过来也只有30%强度，能闻到什么？三百米缩水成九十米？而且他得先适应“用鼻子感知”这种完全陌生的感官。
算了。
现阶段，雷电操控是最均衡的选择。
方寒决定暂时不换。
老刘带着方寒在营地外围转了一圈。
万润超市的位置选得确实不错——背靠一个小型工业区，三面都是开阔地，视野很好。南边是学府路，北边是一片居民区，东西两侧是空地，只有零星几栋建筑。
“雷哥说了，我们要在这里长期发展。”老刘指着北边的居民区，“那片楼以后也要占下来，能住更多人。”
方寒看着那片居民区，没有接话。
长期发展？在末世里，任何“长期”的计划都是奢侈的。今天还在，明天可能就被变异兽潮吞没。
“对了，”老刘说，“你今天跟我们去城南跑一趟。”
方寒想起来，早上听到雷虎说“城南那批货必须今天去取”。
“去取什么？”
“药品。”老刘说，“城南有个诊所，昨天侦察队发现了，里面还有不少药。但那边有变异犬出没，得战斗队去。”
方寒想了想，问：“几点出发？”
“九点。你先回去准备，到点在停车场集合。”
方寒回到二楼，把情况跟赵建国和李小雨说了。
“你要去？”赵建国皱眉，“你不是说待几天就走吗？”
“走也得有物资。”方寒说，“两手空空走不远。而且我需要实战练习异能，光在营地里待着没用。”
李小雨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没说。
方寒看了她一眼，说：“赵叔，你帮我看着她。等我回来。”
赵建国点头：“小心点。”
方寒从背包里拿出棒球棍，又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碘伏、纱布、棉签、打火机、还有几包从药店拿的抗生素。他把背包放在仓库角落，只带了棒球棍和一把从超市货架上拿的折叠刀。
九点整，方寒准时出现在停车场。
老刘已经在车旁等着了，旁边站着四个人——大壮、耗子、眼镜和阿勇。
大壮是个矮壮的男人，四十来岁，胳膊比方寒大腿还粗，手里提着一把大号扳手，看着就很沉。
耗子是个干瘦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转，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眼镜——方寒没想到“眼镜”真戴眼镜。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右手掌心一直有微弱的红光在跳动，显然在练习异能。
阿勇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站在人群最外围，没什么存在感。
“人都齐了？”老刘扫了一眼，“走，上车。”
五个人挤上一辆改装面包车。老刘开车，大壮坐副驾驶，方寒、耗子、眼镜、阿勇挤在后面。
车子发动，从停车场驶出，沿着学府路往南开。
方寒透过车窗往外看。
街道两边的景象让他心里发紧。昨天他从校园逃出来的时候，街道虽然乱，但至少还有“刚刚乱起来”的样子。现在过了一夜，很多东西都变了——
路边的尸体不见了。不是被收走了，而是被“清理”了。地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拖痕，一直延伸到巷子里、下水道口、建筑物的阴影中。有些地方还能看到零星的碎骨和衣物碎片。
那些变异生物，把尸体拖走了。
方寒转过头，不再看窗外。
“第一次出任务？”耗子突然凑过来问，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
“嗯。”
“害怕不？”
方寒看了他一眼：“还行。”
耗子嘿嘿笑了两声：“没事，第一次都这样。等过两天，你就习惯了。”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你别死在外面。”
老刘从后视镜里瞪了耗子一眼：“闭嘴。”
耗子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条小巷口停下来。
老刘熄火，转头说：“到了。诊所就在前面那条街上，走路五分钟。耗子，你先去侦察。”
耗子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几秒后，他睁开眼：“街上没有变异生物的气味，但巷子里有——从下水道传上来的，至少三只，可能是变异犬。”
“能绕过去吗？”老刘问。
耗子又闻了闻：“可以从后面绕，那边气味淡一些。”
老刘想了想，做了决定：“从后面绕。大壮开路，眼镜中间，阿勇殿后，方寒你跟我走一起。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大动静。”
六个人下车，从小巷穿过去。
方寒跟在老刘后面，手握着棒球棍，心跳开始加速。这不是在营地里的安全训练，这是真正的实战——随时可能遭遇变异生物。
绕过后巷，眼前是一条更窄的小路，两边都是老式居民楼，墙皮脱落，窗户破碎，地上堆满了垃圾和 debris。
老刘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所有人止步。
方寒往前看，心跳漏了一拍。
前面十五米的地方，有一只变异犬。
它趴在一辆翻倒的电动车旁边，正在啃食什么东西——血肉模糊，看不清是什么。这只变异犬和方寒在校园里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体型更大，比一只成年德国牧羊犬还大一圈；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嘴巴比正常狗长得多，牙齿外翻，口水混着血滴在地上。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它的背——脊椎骨外翻，长出一排尖锐的骨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F级变异犬。”老刘小声说，“最弱的那种，但成群出现就麻烦。先别动，看看有没有其他的。”
耗子又在闻，几秒后摇头：“就这一只，其他的气味在下水道里，没上来。”
老刘点头，做了个“干掉它”的手势。
大壮第一个冲出去。
他跑起来不像一个矮壮的男人，速度快得惊人——这是力量强化的另一个好处：腿部力量增强，爆发力大幅提升。
变异犬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露出血红的眼睛和满是利齿的嘴。它没有逃跑，反而朝大壮扑过来。
大壮侧身，一扳手砸在变异犬的头上。
闷响。
变异犬的头歪了一下，但居然没有倒地，反而张嘴咬向大壮的手臂。大壮用扳手挡了一下，犬齿咬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眼镜！”老刘喊。
眼镜抬手，掌心亮起红光，一个拳头大的火球飞出，砸在变异犬身上。火球不大，但温度很高，变异犬的皮毛瞬间燃烧起来，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变异犬惨叫，在地上打滚灭火。
方寒看到了机会。
他激活雷电操控——右手掌心亮起微弱的蓝色电弧。他冲上去，一掌拍在变异犬的头上，释放电流。
变异犬浑身一僵，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再动弹。
死了？方寒不确定。
大壮上前补了一扳手，确认死亡。
战斗结束，前后不到三十秒。
【精神力消耗：2%（雷电释放）】
【剩余：66/100】
老刘看了方寒一眼：“反应不错。”
方寒收回手，没说话。
眼镜走过来，看着变异犬的尸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的电威力不大，但配合我的火，能秒杀F级。以后咱俩可以多配合。”
方寒点头：“好。”
耗子蹲下来检查变异犬的尸体，在它腹部摸了几下，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的晶核。他用衣服擦了擦，递给老刘：“F级晶核，品相一般。”
老刘接过来装进口袋，说：“继续走，拿药要紧。”
六人继续前进，很快到了诊所门口。
诊所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一片漆黑。老刘打头钻进去，方寒跟在他身后，刚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是干涸了很久的那种。
方寒打着打火机，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诊所内部。
等待室不大，几排塑料椅子东倒西歪，墙上的健康宣传海报被撕了一半。地面上有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的诊疗室。
方寒往诊疗室方向走了几步，火光照进去，他看到了尸体。
两具。
一具躺在诊疗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手，手上有尸斑，死了至少两天了。
另一具倒在墙角，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上没有外伤，但面部扭曲，眼睛睁得很大，死因不明。
“别看了。”老刘从药柜后面探出头，“过来帮忙搬药。”
方寒收回目光，走过去。
诊所的药柜里还有不少药品——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绷带、消毒水。老刘把能搬的全搬了，装了满满三个大袋子。
“这些够用一阵子了。”老刘满意地拍了拍袋子，“走，撤。”
六人扛着药袋子往外走，刚走出诊所门口，方寒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对面居民楼里传出来的，很微弱，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救……救命……”
方寒停下脚步。
老刘也听到了，皱眉看着那栋楼：“别管，快走。”
“等等。”方寒盯着那栋楼，“有人在求救。”
“管不了那么多。”老刘说，“能活到现在的，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陷阱。你第一天出来，别多事。”
方寒犹豫了。
他知道老刘说得有道理——末世里，求救声可能是陷阱，是掠夺者用来钓鱼的手段。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节外生枝，毕竟他对这个团队还没有任何话语权。
但那声音里的绝望太真实了。
“就去看一眼。”方寒说，“如果不对劲，立刻撤。”
老刘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三分钟。耗子，跟我上去看看。其他人原地警戒。”
老刘和耗子走进居民楼，方寒站在诊所门口等着。他的心跳很快，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不到两分钟，耗子冲了出来，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惊讶。
“有个女孩。”耗子说，“被压在柜子下面，还活着。”
女孩？
方寒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细纲里，方寒遇到的第一个女性异能者，是在混乱中用念力推开怪物救了他的人。但那是第4章的内容，按照细纲，应该是在图书馆里。
可现在场景不对。
老刘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孩。
她大概十八九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扎着马尾，脸上有灰，嘴角有血。她的左腿在流血——不是擦伤，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裤腿都被血浸透了。
但让方寒在意的不是她的伤，而是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我还活着”的倔强。她在受伤的情况下，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来，没有让人扶，没有喊疼。
方寒的魔方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异能波动。距离：5米。类型：念动力。是否记录？】
方寒愣住了。
念动力？不是雷电、不是力量、不是治愈，而是念动力？
他再看那个女孩，女孩也正好抬头看他。两人目光交汇，方寒从她眼睛里看到了警惕、审视，还有一丝——好奇。
“你们是什么人？”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们是超市营地的。”老刘说，“来这边取药，听到你喊救命。”
“超市营地？”女孩皱眉，“万润超市那个？”
“你知道？”
“听人说过。”女孩点头，“能带我去吗？我可以用东西换。”
老刘上下打量她：“你能有什么东西？”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七八颗暗红色的晶核——F级和E级的都有。
老刘眼睛亮了：“你哪来的？”
“杀的。”女孩说，“我杀了四只变异犬，从它们身上取的。”
方寒心里一震。
这个女孩看着娇小，但能独立击杀四只变异犬？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的战斗力至少不弱于老刘。
而且，她有异能——念动力。
魔方的信息还在意识中悬浮：
【异能样本：念动力（原主：未知）】
【当前强度：100%】
【复制后预估强度：30%】
【记录位剩余：1/1】
【是否记录？是/否】
方寒没有立刻选“是”。
他现在记录的是雷电操控，如果覆盖掉，他就失去了唯一的攻击手段。但这个女孩的念动力听起来很有用——隔空取物、推开怪物、甚至可以用来防御。
要换吗？
方寒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换。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确认了念动力的实际效果再做决定。
“可以带你去。”老刘说，语气比之前客气了很多，“但营地有规矩，新人要登记，物资要上交——”
“我懂。”女孩打断他，“晶核上交一半，换住处和食物，对吧？”
老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女孩对营地的规矩这么清楚。
女孩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不是第一次进营地了。”
方寒心里对这个女孩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不是第一次进营地——这意味着她去过别的营地，可能不止一个。而且她能从那些营地“离开”，说明她要么是主动走的，要么是被赶走的。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幸存者。
“行。”老刘没再多问，“那就走吧。”
队伍开始往回走。
方寒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
她的腿伤不轻，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跟得上队伍。她没有向任何人求助，也没有抱怨，就那么沉默地走着，脊背挺得很直。
方寒在意识中打开魔方，又看了一遍那条信息：
【异能样本：念动力（原主：未知）】
他选了“暂不记录”。
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念动力。
还有这个女孩。
回到营地已经是中午。
老刘把药品交给雷虎的人，又向雷虎汇报了任务经过。方寒站在一旁，听到老刘说：“……路上碰到一个幸存者，女的，有异能，用晶核换入营资格。”
雷虎挑了挑眉：“什么异能？”
“不知道。”老刘说，“她说能杀变异犬，但没展示。”
雷虎想了想：“让她先住下，明天看看她的能力。如果是战斗力，就收进战斗队。”
老刘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方寒也想走，被雷虎叫住了。
“方寒，你等一下。”
方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雷虎。
雷虎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扔过来，方寒接住——是一个F级晶核，暗红色的，和老刘从变异犬身上取的那个一样。
“你的那份。”雷虎说，“按规矩，出任务的人分晶核。你是新人，分一颗，以后表现好再涨。”
方寒把晶核装进口袋：“谢谢雷哥。”
“不用谢。”雷虎靠在椅背上，看着方寒，“你今天的表现老刘跟我说了，反应快，敢打，不错。”
方寒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但我得问你一句——你将来想在我这儿干到什么程度？”
方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雷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是有异能的人，跟那些普通人不一样。在我这儿，异能者吃肉，普通人喝汤。只要你肯干，以后能分到更好的东西——吃的、喝的、甚至女人。”
方寒皱眉：“我不要女人。”
雷虎笑了：“行，有志气。那你想要什么？”
方寒想了想，说：“我想变得更强。”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想变强，假的部分是——他变强的途径不在雷虎这里，而在外面。
雷虎点头：“可以，我帮你。但你得证明你的价值。”
“怎么证明？”
“明天有个大任务。”雷虎说，“城南工业区有个仓库，里面有一批工具和建材，我们需要那些东西。但那片区域有一只C级变异兽，不好对付。你跟我去，如果能活着回来，你就正式入伙，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
C级变异兽。
方寒心里一沉。
他见过C级——昨晚那只爬行怪物就是C级。如果不是雷虎他们正好出现，他可能已经死了。
但雷虎让他去，说明雷虎有把握对付那只C级。
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机会。
方寒点头：“我去。”
雷虎满意地笑了：“好，明天早上六点，停车场集合。今晚好好休息。”
方寒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明天要面对C级变异兽。
他需要做好准备。
方寒回到二楼仓库，把情况和赵建国、李小雨说了。
“C级？”赵建国的脸色白了，“你昨天差点被C级弄死，今天又要去？”
“这次有人带队。”方寒说，“雷虎他们七个异能者一起，加上我八个。打一个C级，应该没问题。”
“应该？”赵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应该？”
“赵叔。”方寒看着他，“我没有选择。”
赵建国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
李小雨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方寒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李小雨，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李小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明天我可能回不来。”方寒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李小雨抿着嘴，没说话。
方寒从口袋里掏出那颗F级晶核，放在她手心里：“这个你拿着。如果明天我回不来，你和赵叔就拿着这个晶核去找雷虎，说你们愿意干活，让他收留你们。”
李小雨看着手心里的晶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我不会死的。”方寒站起来，看着窗外暗红色的天空，“我不会死。”
他打开意识中的面板，看着那条还未选择的选项：
【是否记录异能·念动力？】
方寒深吸一口气，选了“是”。
雷电操控的感觉从身体里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延伸到了他的意识中，可以触摸到远处的东西。
【异能样本：念动力（原版）】
【当前强度：100%】
【复制后预估强度：30%】
【记录位剩余：1/1】
【已覆盖原异能：雷电操控】
【切换冷却：10分钟】
方寒抬起右手，尝试激活念动力。
他看到三米外的一个空纸箱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飘了起来。
只有几厘米高，只持续了两三秒，然后就掉下去了。
但确实飘起来了。
【精神力消耗：2%/分钟（持续激活）】
30%强度的念动力，大概只能移动几公斤重的物体，距离不超过五米，持续不到十秒就会耗尽精神力。
很弱。
但方寒笑了。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用法——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辅助。比如在战斗中捡起掉落的武器，比如隔空打开一扇门，比如把远处的东西拉过来。
有用的。
念动力，有用的。
方寒关闭异能，精神力停止消耗。面板显示：
【精神力：66/100】
【当前记录：念动力（复制版·30%强度）】
【切换冷却：10分钟】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明天之前，他要练熟这个新异能。
窗外，暗红色的天空慢慢变暗。
又一个夜晚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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