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带着赵建国和李小雨往北走了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万润超市的招牌。
那是一个巨大的红色招牌，上面写着“万润超市”四个大字，下面的标语是“您身边的好邻居”。招牌上有几块灯管碎了，歪歪斜斜地挂着，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诡异。
超市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建筑，占地面积很大，外墙刷成灰白色，窗户很少，只有正门和几个高处的小窗。正门是一扇卷帘门，半拉着，只留了不到一米的缝隙。
方寒在距离超市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蹲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后面观察。
“有动静吗？”赵建国压低声音问。
方寒摇头，眼睛没有离开超市方向。
周围很安静。超市门口停着十几辆车，有的车门开着，有的车窗碎了，地上散落着购物袋、钱包、手机，还有几滩已经发黑的血迹。没有尸体，也没有怪物。
“可能已经有人来过了。”方寒说，“或者……里面的东西已经走了。”
“那我们还要不要进去？”李小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她的腿好了很多，能自己走路了，但脸色还是很白。
方寒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先进去侦察，确认安全再让两人进来。但他看了一眼天色——暗红色的天空在变暗，夜晚快要来了。他不知道夜晚的末世会是什么样子，但他不想知道。
“进去。”方寒做了决定，“赵叔你护着她走在后面，我在前面。如果我说‘跑’，什么都不用管，直接往外跑。”
赵建国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方寒激活力量强化——肌肉里涌出一股力量，但只有30%强度，大概相当于一个长期健身的成年人。他握紧棒球棍，猫着腰朝超市门口移动。
三米。
两米。
一米。
他蹲下来，从卷帘门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很暗，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光。他能看到最近的货架，上面还有东西，但东倒西歪的。地面有碎玻璃，有散落的商品，还有——血迹。
不是几滴，而是一大片，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超市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了进去。
方寒咽了口唾沫，弯腰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赵建国和李小雨跟进来的声音。三个人站在门口，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等等。”方寒小声说，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打火机，之前在药店里顺手拿的。
他打着火，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们在超市的入口处，面前是一条宽敞的主通道，两侧是各种货架——食品、日用品、饮料。货架大部分还是满的，说明这里没有被大规模搜刮过。
但地面上的血迹太刺眼了。
“这边。”方寒朝左边走，左边是日用品区，离血迹远一些。
三人沿着货架慢慢移动。方寒每一步都很小心，尽量不踩到碎玻璃。赵建国跟在他身后，李小雨紧紧抓着赵建国的衣角。
走到日用品区最里面，方寒停下来。这里有一个小仓库，门开着，里面堆满了纸箱。他进去检查了一圈，没有怪物，没有尸体，只有灰尘和纸箱。
“今晚住这里。”方寒说，“把门堵上，安全第一。”
三人合力把仓库里的纸箱搬到门口，堆成一道矮墙，留了一个人能钻进去的空隙。方寒又从外面搬了几个重货架堵在纸箱外面，确保从外面推不开。
忙完这些，方寒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精神力剩余：68/100】
刚才激活力量强化侦察和搬东西，消耗了6点精神力。他没有关掉异能，因为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来，但把强度调到了最低——他刚刚发现，异能可以“调低”强度，最低10%，消耗也相应减少。
魔方没有告诉他这个功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方寒，你受伤了。”李小雨指着他的手臂。
方寒低头，看到右臂上的三道血痕，是之前在药店外面被怪物抓的。血已经干了，但伤口边缘有点发黑，周围皮肤微微发红。
“没事，皮外伤。”方寒说，但其实他心里没底——他不知道被怪物抓伤会不会感染，会不会异变。他见过那个人被咬后很快异变的样子，但抓伤呢？
他不敢想。
“我帮你处理一下。”李小雨说着，从方寒的背包里拿出碘伏和纱布。
她的手很稳，完全不像一个刚被货架压过腿的伤员。她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方寒的伤口，动作很轻柔。
方寒盯着她的手。
不是因为她的手好看（虽然确实挺好看），而是因为他在想一件事——李小雨有治愈系异能。他能感觉到，魔方也能感觉到。但她自己知道吗？
“你……”方寒犹豫了一下，“你刚才在药店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李小雨抬头看他，眼神困惑：“不对劲？”
“就是……身体里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或者脑子里出现了什么信息？”
李小雨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腿被压住了，很疼，然后你来了，然后我的腿就不那么疼了。”她顿了顿，“对了，你当时手放在我腿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暖流，特别舒服。”
方寒点头，心里有了数。
她觉醒了异能，但自己不知道。或者说，她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你的腿好得这么快，不正常。”方寒说，“正常人被压那么久，骨头就算没断，软组织损伤也得养好几天。你一个小时就能走路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小雨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她慢慢抬起腿，弯曲，伸直，再弯曲，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的……好多了。”她喃喃说，“我以为只是因为年轻恢复快……”
“不是恢复快。”方寒说，“是你有异能。治愈系的。”
李小雨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赵建国也愣住了，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地上：“什么？她有超能力？”
“异能。”方寒纠正，“末世里，有一部分人会觉醒特殊能力。我见过力量强化的，见过雷电操控的，现在又见到了治愈系的。”
他指了指自己：“我也有。”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李小雨盯着方寒，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你……你也是异能者？”她的声音在发抖。
方寒点头：“我的能力比较特殊，我能感知别人的异能，还能……借用。”
他差点说出“复制”，但忍住了。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魔方的事情太离奇了，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说出来只会增加混乱。
“所以你能看到谁有异能？”赵建国问。
“我能感觉到。”方寒说，“离得够近就能。”
赵建国想了想，问：“那我呢？我有吗？”
方寒看了他一眼。
魔方没有反应。
“没有。”方寒说。
赵建国“哦”了一声，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刀，自言自语：“没异能也好，我这把老骨头，有异能也折腾不动。”
李小雨还在消化这个信息，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问：“那我的异能……能做什么？”
“你能疗伤。”方寒指着自己的手臂，“刚才你帮我处理伤口的时候，其实你的异能已经在起作用了。不然我的伤口不会这么快就不疼了。”
这是谎话。
方寒知道，真正起作用的是他自己的治愈系异能——但他已经覆盖掉了，换回了力量强化。伤口好转是因为他之前用治愈系异能治过，和自己恢复没关系。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得让李小雨知道她有异能，得让她相信自己的异能有用。因为在末世里，一个知道自己有异能的人，和一个不知道自己有异能的人，生存几率天差地别。
“我……我真的能疗伤？”李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我是不是可以救很多人？”
方寒看着她眼睛里突然亮起的光，心里一软。
“可以。”他说，“但前提是我们都得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从纸箱的缝隙往外看。超市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声音——风从卷帘门的缝隙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某种生物的低吟。
“今晚就这样，轮流守夜。”方寒说，“我先守，两个小时后赵叔换我，李小雨你最后一班。有问题吗？”
赵建国摇头，李小雨也摇头。
方寒靠坐在门边的纸箱上，棒球棍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缝隙外面。
赵建国和李小雨找了几个空纸箱拆开，铺在地上当床，裹着从货架上拿的毛巾和毯子躺下。李小雨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赵建国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也慢慢安静下来。
仓库里只剩下呼吸声和风声。
方寒盯着黑暗，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早上7:58，他被闹钟吵醒，想着“再睡五分钟”。
八个小时后，他蹲在一个超市的仓库里，身边是陌生人和一只魔方，外面是世界末日。
室友张伟变成了怪物。
同学李浩从六楼摔了下去。
操场上那个人的肠子流了一地。
变电箱旁边的黑色怪物在吃人。
还有那个运动服女生——她现在在哪？还活着吗？
方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他重新打开意识中的面板。
【魔方系统·第一阶段】
【当前记录：力量强化（复制版）】
【强度：30%】
【精神力：68/100】
【切换冷却：已就绪（上次切换：2小时前）】
【记录位：1/1（已使用）】
【羁绊：无】
【羁绊加成：0%】
【魔方成长进度：0%】
【下一阶段解锁条件：与一名女性异能者建立“信任”羁绊】
【可感知异能范围：10米】
【已记录异能样本：2（力量强化、雷电操控、治愈系）】
【注：已覆盖的异能样本仍保留在记忆库中，可在获得更多记录位后重新记录】
方寒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已覆盖的异能样本仍保留在记忆库中”——也就是说，他之前记录过的异能不会消失，只是暂时用不了。等他有了更多的记录位，就能同时使用多个异能了。
但怎么获得更多记录位？
他看向“羁绊加成”和“成长进度”。
需要和女性异能者建立“信任”羁绊。
方寒偏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李小雨。
她有治愈系异能，是女性，而且他救了她。如果“信任”是条件的话——她信任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为了“任务”去刻意接近她。那不是他做的事。
方寒转过头，继续盯着缝隙外面。
凌晨两点，赵建国醒了，换方寒去休息。
方寒躺在纸板上，裹着毯子，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听到赵建国在门口轻轻地打着哈欠，听到李小雨在睡梦中翻身，听到远处传来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叫声——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怪物的嘶吼，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想起下午在变电箱旁边看到的那个黑色怪物。
那个东西，和校园里的那些怪物不一样。
校园里的怪物是由人异变的，虽然可怕，但至少他知道那是什么——曾经是人，变成了怪物。
但那个黑色怪物呢？
它不是人变的。它的体型比人大一圈，全身覆盖黑色鳞片，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它不像是从人变过来的，更像是……另外一种东西。
方寒想起魔方感知到的那股波动——不是从那个黑色怪物身上传来的，而是从运动服女生身上。魔方只对异能波动有反应，对怪物没有反应。
所以那个黑色怪物没有异能？
或者……魔方感知不到它？
方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世界上有比怪物更可怕的东西呢？
他不敢再想了。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寒被一阵声音惊醒。
不是赵建国的声音，也不是李小雨的。
是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
方寒猛地坐起来，抓起棒球棍。赵建国也听到了，从门口退回来，脸上全是紧张。李小雨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别出声。”方寒压低声音，猫着腰走到门口，从纸箱缝隙往外看。
超市里还是黑的，但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能看到主通道上有东西在移动——不是人，是怪物。至少五只，体型和校园里的那些差不多，正在货架之间游荡。
它们怎么进来的？
方寒往卷帘门方向看去，心里一沉。
卷帘门被掀开了，不是之前的一米，而是完全掀开了。月光（或者说暗红色的夜光）从门口照进来，照亮了超市入口。
门被打开了。
不是从里面，是从外面。
方寒回头看了一眼赵建国和李小雨，两人都在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做了一个“别动”的手势，然后继续观察。
五只怪物在超市里慢慢移动，没有朝仓库方向来，但也没有离开。它们像是在巡逻，或者是在寻找什么。
方寒数了一下：三只穿校服的（应该是学生变的），一只穿保安制服的（应该是学校保安），还有一只——他看不清，但那东西比其他四只都大一圈，移动方式也不一样，不是走，而是爬。
四脚着地，像动物一样爬行。
它的四肢比正常人类长很多，关节反向弯曲，让他想起了蜘蛛。它的头——不，那不能叫头了，那是一个圆形的肉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贯整个“脸”的嘴。
方寒的胃在翻涌，他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那个爬行怪物突然停下来。
它的头转向仓库方向。
方寒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
它“看”到了什么？它没有眼睛，但它“感觉”到了什么。它朝仓库方向爬了几步，又停下来，歪着头（如果那算头的话），像是在确认。
方寒慢慢后退，对赵建国和李小雨做了一个“往后靠”的手势。
三人悄悄往后挪，尽量不发出声音。
方寒的脚踩到了一个空易拉罐。
声音不大，只是轻轻的“咔”一声。
但在安静的超市里，那声音比爆炸还响。
爬行怪物的头猛地转过来，然后——它朝仓库方向冲来了。
速度太快了。
方寒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躲开！”
然后仓库的门就被撞开了。
纸箱和货架像积木一样飞出去，爬行怪物冲进仓库，那张巨大的嘴张开，露出三排向内弯曲的尖牙。
赵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菜刀砍在怪物的侧面。菜刀砍进去，但怪物没有反应——或者说，它根本没注意到赵建国，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方寒身上。
为什么？
方寒来不及想，因为怪物已经朝他扑来了。
他侧身翻滚，勉强避开。怪物的嘴咬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咬碎了地面的瓷砖。
方寒爬起来，激活力量强化——30%的力量涌出来，他握着棒球棍，朝怪物的头砸去。
棒球棍砸在那个肉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砸在橡胶上一样。怪物的头歪了一下，但没有受伤，反而转头朝方寒咬来。
方寒后跳，再次避开。
【精神力消耗：2%（普通攻击）】
【剩余：66/100】
不对。
这不对。
他的攻击对这东西没用。
力量强化只有30%强度，打普通怪物还可以，打这个——不行。
他需要更强的攻击。
方寒咬牙，在意识中打开魔方记忆库，找到【雷电操控】。
【是否切换异能？当前记录：力量强化 → 雷电操控】
【切换后将有10分钟冷却】
【是/否？】
方寒选了“是”。
力量强化的感觉从身体里抽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电流感。
【当前记录：雷电操控（复制版）】
【强度：30%】
【精神力：66/100】
【切换冷却：10分钟】
方寒抬起右手，激活雷电。
指尖亮起微弱的电弧，噼啪作响。
30%强度的雷电，威力大概只够电晕一只猫。
但总比用棒球棍砸好。
怪物再次扑来，方寒没有躲，而是迎上去，右手拍在怪物的身上，同时释放雷电。
电弧击中怪物的身体，发出“噼啪”的声音。怪物浑身一震，动作顿了一下——它被电麻了。
只有一秒。
但一秒就够了。
方寒退到赵建国身边，压低声音：“带她走，从后面走，超市应该有后门。”
“你呢？”赵建国问。
“我拖住它。”
“不行——”
“走！”方寒吼了一声。
赵建国咬牙，拉着李小雨往后跑。李小雨回头看了方寒一眼，眼睛里全是泪。
方寒没时间看她，因为怪物已经恢复过来，再次朝他扑来。
他一边后退一边释放雷电，每一击都能让怪物停顿一秒，但消耗的精神力在飞速下降。
【精神力：64/100】
【62/100】
【60/100】
他退到仓库最里面，背靠墙壁，没有退路了。
怪物站在他面前三米的地方，那张巨大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低沉的嘶吼。它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在观察——方寒能感觉到它在“看”他，虽然没有眼睛，但它确实在看他。
方寒喘着粗气，右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他必须撑到赵建国和李小雨逃出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怪物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而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从超市前面传来的。
然后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还有人的喊声：“这里有怪物！准备战斗！”
方寒愣住了。
有人来了？
怪物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它转过头，朝超市前面爬去。
方寒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意识中的面板在闪烁：
【精神力：54/100】
【警告：精神力低于60%，继续消耗可能导致意识模糊】
他关闭了雷电异能，精神力停止消耗。
外面传来战斗的声音——人的喊声、金属撞击声、怪物的嘶吼声。方寒挣扎着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超市前面走。
他走到主通道，看到了战斗的场面。
七八个人正在和那五只怪物战斗。不，不是战斗，是屠杀——那些人在屠杀怪物。
领头的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光头，身上穿着皮夹克，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他的斧头上带着蓝色的光芒，每一击都在怪物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他也有异能。
方寒的魔方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异能波动。距离：15米。类型：武器强化（可将异能附着在武器上）。是否记录？】
方寒没有选“是”。
他现在记录位是满的（雷电操控），如果要记录新的，必须覆盖掉雷电。他不知道这个武器强化有多强，不值得冒险。
他继续观察。
光头男人一斧头砍在爬行怪物身上，这次怪物受伤了——蓝色的光芒穿透了它的皮肤，黑色的液体喷出来。怪物惨叫，转身想跑，但被另外两个人拦住。
三分钟后，五只怪物全部被击杀。
光头男人收起斧头，转身看向方寒。
“你是幸存者？”他问，声音很粗。
方寒点头。
“就你一个人？”
方寒犹豫了一下，摇头：“还有两个，在后面。”
光头男人挥手，他手下的人立刻朝超市后面走去。方寒想阻止，但身体太虚弱了，只能站在原地。
很快，赵建国和李小雨被带了出来。两人都没受伤，但吓得不轻。
光头男人打量了三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方寒身上：“你也是异能者？”
方寒没说话。
“别装了，我看到了，你会放电。”光头男人说，“虽然很弱，但确实是异能。”
方寒沉默了几秒，问：“你们是谁？”
“我叫雷虎。”光头男人说，“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闯进来了，知道吗？”
“我们不知道。”方寒说，“我们只是找地方过夜。”
雷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看在你也是异能者的份上，不跟你们计较。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加入我们。”雷虎说，“现在这世道，一个人活不了。我们有三十多个人，有吃的有喝的，有武器有防御。你加入，你带来的人也加入，大家抱团活下去。”
方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观察——观察雷虎的表情，观察他手下人的动作，观察整个局势。
雷虎看起来很豪爽，但眼神里有种东西让方寒不舒服。他说“大家抱团活下去”，但他手下的人都站得离他很远，没有一个人靠近他两米之内。
那不是尊重，是畏惧。
“我们可以暂时留在这里。”方寒说，“加不加入，我想先看看。”
雷虎的笑容淡了一点：“看什么？”
“看你们是不是值得加入。”
两人对视了几秒。
雷虎哈哈笑起来：“有意思，你小子有意思。行，你看，随便看。来人，给这三位安排住的地方。”
他转身走了，手下人也跟着散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对方寒说：“跟我来。”
方寒、赵建国、李小雨跟着那人走到超市二楼。二楼是办公区和员工休息室，已经被改造成了住宿区，隔成十几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住着几个人。
那人把他们带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说：“你们住这儿，别乱跑，晚上不要下楼。明天早上七点开饭，食堂在楼下。”
说完就走了。
赵建国关上门，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李小雨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不说话。
方寒靠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
【精神力：54/100】
【切换冷却：还剩7分钟】
他需要休息。
但脑子停不下来。
雷虎这个人，不可信。
方寒说不清楚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不是“掠夺者”那种明显的坏人，而是更隐蔽的、藏在豪爽外表下的危险。
他想起细纲里提到过的“赵德柱”——表面客气，实则把幸存者分成三六九等，异能者吃肉，普通人喝汤。
雷虎会不会也是这种人？
方寒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在这个地方待太久。
等天亮，等精神力恢复，他就走。
方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李小雨。
她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
“没事的。”方寒说，“有我在。”
李小雨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方寒转过头，看向窗外。
暗红色的夜空下，城市的轮廓像一具巨大的骨架，沉默地矗立着。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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