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的任务,比上次更重。
传话的宫女说,皇后娘娘请沈九去凤仪宫,有要事相商。
沈砚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去了。
凤仪宫里,崔氏这次没有叫其他人,只有她和沈砚,还有两个守在门口的宫女。
"坐,"崔氏说,这次是真的让他坐。
沈砚坐下来,等着。
"有一个外朝的官员,"崔氏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和,"我怀疑他在向陛下密奏,内容涉及内廷的财务。"
沈砚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我需要知道,他奏了什么,"崔氏说,"还有,他是不是真的在奏,或者,只是有人想让我以为他在奏。"
这是一个很精准的问题。
沈砚在心里把这个问题过了一遍,"娘娘,那个官员,是谁?"
崔氏停了一下,"礼部侍郎,钱明远。"
沈砚的心跳慢了一拍。
钱明远。
这个名字,他已经见过三次了。郑九思的金主,周主事的上司,现在又出现在崔氏的任务里。
"娘娘,"沈砚说,"给我三天。"
崔氏看着他,"三天,你能查清楚?"
"我尽力,"沈砚说,"但娘娘,我需要一个条件。"
崔氏的眼神变了一下,"说。"
"如果我查清楚了,"沈砚说,"我需要娘娘给我一个名分。不是大的,就是账房的一个正式职位,有品级的那种。"
崔氏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不是杂役吗?"
"是,"沈砚说,"但杂役,在宫里,什么都不是。"
崔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在评估的东西,"你倒是会要价。"
"娘娘,"沈砚说,"我只是想在宫里,活得久一点。"
崔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查清楚了,我给你一个账房副管事的位置,从九品。"
"谢娘娘,"沈砚站起来,低头,"三天,我给您答复。"
三天,他用了两天半。
他通过周主事,把消息传进了礼部,问钱明远最近有没有向御史台或者通政司递过什么东西。
周主事回话很快,说钱明远确实递过一份折子,但不是通过正常渠道,而是通过一个叫"密折"的方式,直接送到了御前。
密折的内容,周主事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份折子,是在半个月前递的。
沈砚把这个信息,和他手里的其他线索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钱明远在收集内廷的财务信息,已经持续了两年。他通过冯德海、郑九思等人,把内廷的账目信息传递出去,然后整理成折子,递给了皇帝。
这件事,崔氏怀疑了,但她不确定。
沈砚确定了。
但他没有把全部信息交给崔氏。
他把折子的存在告诉了崔氏,说钱明远确实递了密折,内容涉及内廷采购,但具体内容他没有查到。
崔氏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确定?"
"确定,"沈砚说,"但娘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您。"
"说。"
"钱明远的消息来源,"沈砚说,"在内廷。"
崔氏的眼神变了,"你是说,内廷有人在给他传消息?"
"是,"沈砚说,"但我还没有查到是谁。"
这是一个谎言,他知道是冯德海,但他没有说。
冯德海是他的线人,他不能把冯德海交出去。
崔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继续查,查到了告诉我。"
"是,"沈砚说,"娘娘,账房副管事的位置……"
"明天,司礼监会给你发文书,"崔氏说,"去吧。"
沈砚低头,退出了凤仪宫。
他走在廊下,感觉到视野里的字又出现了——他没有主动触发,但接触那份密折信息的时候,视野自动给出了标记:
【情报收益:钱明远的密折,内容不只是内廷采购,还涉及一个人的名字——沈砚。密折里提到,有一个叫"沈砚"的人,在三个月前接触了一份不该看的文书,那份文书,和内廷的一笔秘密账目有关】
【暴露风险:极高。若皇帝看到那份密折,并追查下去,沈砚的真实身份将在七日内暴露】
【可交换价值:密折的内容,若能截获或销毁,可换取绝对安全;若能利用,可换取一个更大的筹码】
沈砚把这几行字看完,站在廊下,没有动。
他的名字,在那份密折里。
他被迫入宫,不是偶然的。
有人知道他看了那份文书,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有人把他的名字,写进了递给皇帝的密折里。
他在宫里,不是在躲避,而是在被人盯着。
他靠在廊柱上,感觉到头里的发沉很重,但他没有让视野继续触发,他把那种感觉压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宫里待了将近一个月,以为自己在布局,以为自己在织网。
但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站在廊下,看着宫墙,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背脊挺直了。
棋子,也可以翻盘。
他现在手里有:五个情报节点,两张底牌,一个盟友,一个刚刚到手的正式职位,还有二十五两银的流动资金。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知道了,有人在盯着他,有人把他的名字写进了密折。
知道了,就可以应对。
他转身,往账房走。
他需要找萧清澜,把这件事告诉她。
他需要找到那份密折,或者,找到一个办法,让那份密折,变成他的底牌,而不是他的催命符。
他走在宫道上,脚步很稳,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这张网,才刚刚开始织。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被迫入宫的替死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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