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城楚州市西北有一个烂尾的楼盘小区,因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已经荒置几年了。这里到处是建筑垃圾、杂草丛生,每到晚上天色一黑,流浪的猫狗在里面争抢食物,发出凄厉的啸叫,更显得阴森恐怖。久而久之,这里成了一个被人们遗忘的地方,被称为人间“黑障”,大白天都极少有人进来,传言是一个黑道组织把控的地盘。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小区只与这里隔着一条未竣工的大道,则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两相对比犹如两个世界。
就在这个相对繁华的小区,这晚有人站在楼顶看风景,观察到被称为“黑障”的烂尾小区里,先是一辆救护车拉着车笛声开进了这个烂尾小区里面,孤寂的车灯很是单薄,就象一个守夜人在晃动手电筒,很快一辆警车一路鸣笛也开进了小区,与这辆救护车会合。看来这个小区并不是那么的平安死寂啊。
据后来传出的消息,两名挟持人质的惯匪被蒙面人敲断了双腿,疼痛难忍的惯匪主动打的120急救电话,急救人员赶到现场进行施救时,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罗传杰,发觉有问题立马报警,于是罗传杰被绑架挟持案告破。
公安人员很快找到被停职在家的龙兴,说他涉嫌绑架挟持案要接受调查,龙兴一口否认,不予以配合,口气很是强硬,还在耍副市长的威风。公安的人员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一时没辙都准备打道回府了,因为两个被打断双腿的绑架人员交待说他们是受雇所为,只知道收钱办事,抓人要人质交待问题,雇主是谁他们一直没弄清楚。人生充满戏剧性,正在这时省纪委来人了,他们拍门而入,说龙兴涉嫌严重贪污挪用,被立案调查,现在要对他采取措施实行“双规”。
龙兴顿时脸色苍白,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口中喃喃道:“正义之剑、正义之剑,一定是他!”他一直在找“正义之剑”,求仁得仁,“正义之剑”也没有忘记他、没想饶过他,这次出手就不是生活作风问题了,那是送他进牢房的一把金钥匙!
曾经威风八面的楚州市副市长龙兴,在小区人们的围观下被省纪委带上车押往花山办案基地,当晚省纪委发出通报:楚州市原副市长龙兴涉嫌严重违法违纪被双规。这一消息顿时在楚州政界引起了不小的影响,毕竟他曾经是楚州政界的红人、政坛希望之星,前些日子被揭露出绯闻而被免职,现在又被人检举揭发贪污受贿,这可是要坐牢的事了,他这一生是完了。听说他得罪了一个叫“正义之剑”的人,这人是谁,可真妈能力强胆子大,妥妥的是不怕惹事的主啊。
第二天下午,陈书然来到医院看望罗传杰,罗传杰住在一间单独的病房里,陈书然来前和是公安部门打过招呼的,在病房门口有一个民警守着,核对过身份在一个小本子上登记后才走进病房。
病房里陈书然仔细辨认一会才看清那病床上躺着的是罗传杰,他左胳膊上绑着石膏夹板,右小腿也上绑着石膏夹板吊在床头上,右胳膊扎着针挂着输液管,两脸蜡黄人瘦脱相了,半秃的脑袋上耷拉着几缕长长的头发,胡子拉碴,特别憔悴,只是两眼很有精神,透露出劫后余生的欢喜。他的母亲、妻子、女儿围在他的病床前,各人表情不一,但都透出欣慰的神色。陈书然心里很是难过,为罗传杰顺利脱脸而庆幸,也为他目前的状况担心,还有一些愧疚,好象他遭遇这样的变故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
罗传杰的女儿轻盈地上前接过陈书然手里的水果,拉她在一旁的凳子坐下,给她拿了一瓶矿泉水,罗传杰的母亲拉着陈书然的手真诚地说:“你就是我们一家的福星啊,你一进我们家的门,他很快就得救了!”
陈书然连忙说:“巧合巧合,也是罗科长命大啊!”
见到陈书然,罗传杰的第一句话是:“老高有消息了吗?”
“我以为这次是见不到你们了,可这不没事吗,老高也应该没事的。”这是罗传杰的第二句话。陈书然看着罗传杰,感慨很多,林婉君说他胆小自卑懦弱,如今看来他是一个勇敢侠义值得信赖的男子汉。
陈书然问他是否见过“正义之剑”,罗传杰说没见过,只是前不久被他主动加为好友聊天,然后才收到揭发龙兴林婉君的黑材料。
罗传杰被救出,虽然已经严重伤残,但应该没丧失劳动能力,想必也不会失去工作,只是发展前途可能没有了,从林婉君口里得知他想上升为副局级的,只怕更加没影了,陈书然心里很愧疚,对龙兴的恨意更加深重,觉得他是罪该万死,她猛然间想到如果当初“正义之剑”找到自己来曝光他们的黑料,自己会不会如罗传杰这般勇敢地去做,如果做了只怕同样会落在他们的手里生不如死,林婉君绝对不会念及他们之间的校友情分。想到林婉君,这次“正义之剑”只对龙兴下手,看来是高大才念及夫妻之间的情分,看在儿子高小龙的份上给了她一份体面,也是给自己一份脸面吧,不想置林婉君于死地,也不想让家庭万劫不复。陈书然认为龙兴的犯罪肯定涉及林婉君,目前公布的不涉及她一是龙兴可能为保她认下所有罪责,关键的还是高大才和“正义之剑”不想对林婉君下死手。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书然轻松许多,罗传杰被“正义之剑”救出来了,高大才更加没有生命危险,高大才想露面时他自然会出现。她的心情好了许多,只是配合协调两大专班在省财政厅的工作,就没有什么事了。
下午一上班,陈书然和王双喜来到荆东来办公室,三个作为高大才失踪案工作小组的组成人员,一起商谈今后的工作思路。
荆东来的想法很明确:“现在省纪委专案组撤走了,一些人就认为没事,已经涉险过关,可是他们忘了审计专班还没走,高大才还没有找到,我们的工作还没完成,他是我们的同志是班子成员,没有一个明确的下落,我们怎么对得起组织,对得起同志!”
王双喜说:“这老高他存心躲着我们不肯现身,我们还真难找到他,莫非真的出事了。”
陈书然没说话,看着王双喜头上被摩丝梳理得一根根清晰可见的头发,觉得他说的是废话。她现在的心态变了,知道高大才还算平安只是不想露面,那就想弄清楚他不愿露面的原因,这才是最关键的,解决了他遇到的困难,高大才自然会主动露面。
“陈处长有什么想法?”荆东来问。
陈书然说:“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从龙兴和林婉君那里找线索,他们肯定知道高总师的下落,起码知道高总师为什么不愿露面。”
王双喜来了精神,很认真地分析着说:“两种情况,一是和龙兴合伙贪污,分赃不均被灭口,二是龙兴、林婉君、老高三人有其他方面的纠葛,象情杀仇杀什么的,不管哪种情况老高都很凶险,从龙兴整治罗传杰的手段就看出龙兴是个狠角色,心狠手辣。还有一种就是高大才知道老婆背叛了自己,觉得无颜面对大家,躲起来自己疗伤去了。”
陈书然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王双喜,王双喜不自在地说:“瞎分析的,大伙也都这样认为。”
荆东来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想起了段伟曾经提起过的一段事情,今年“五一”时的那场有段伟参加的饭局,市公安局的一笔专款从省财政厅给市公安局拨付到位了,市公安局局长和两个副局长请高大才吃饭,也请荆东来出席。作为纪检组长的他一般是不出席这样的酒宴,赖不过段伟的三请四催,又是宴请高大才,他便参加了。高大才在他的印象中一直很正面,和他也没什么工作上的冲突。公安系统的人一向很豪爽,喝起酒来那是敢打敢冲的,荆东来原以为凭自己和高大才只怕很快就会打得溃不成军。没想到酒席上一直是高大才掌握着节奏,只喝着红酒请大家自便,酒宴到一半的时候在另一包间吃饭的楚州市副市长龙兴带着市财政局局长**吉进来敬酒。
这龙兴副市长两声哈哈一打,直接越着主客位的高大才给荆东来敬酒,**吉局长倒是叫着“领导好!”“领导好!”给高大才敬酒,高大才起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说了声“谢了,别客气”便坐下了。
龙兴转过身要给高大才敬洒,见他喝的是红酒,便要**吉局长给他另外倒一杯白酒,高大才没拒绝也没反对,龙兴端着酒杯敬酒时,高大才只是端起红酒杯,龙兴不干了,一定要高大才喝白酒,说他能喝白酒的。
“我今天只喝红酒。”高大才梗着脖子端着红酒杯不动,那么直直地看着龙兴。
龙兴便被搞得有点狼狈,也有点措手不及,虽然他劝高大才喝白酒有点咄咄逼人,但高大才也太不给面子了,龙兴只是象征性地轻点一下酒杯便走开和公安局的同志喝酒去了。
高大才放下酒杯对市公安局长说:“我已经吃好了也喝多了,先走一步,多谢了。”起身离开酒席走了,撇下一大桌人面面相觑。
段伟先反应对来,半是尴尬半是打圆场地说:“高总师还真是喝不得酒啊。”
荆东来当时就很是疑惑,这龙兴副市长是才由市财政局长提拔起来的,是高大才老婆林婉君的前上司,听说林婉君能当上副局长都是龙兴大力推荐运作的结果,有这么一层关系,高大才起码要给人家一点面子,不该如此失态才是啊。看来那时候高大才已经知道了自己妻子林婉君和龙兴的事情,只是一直隐忍着而已。可按照常见的被戴绿帽的丈夫大爆发,轻的是撕破脸皮、大打出手,重的甚至同归于尽,象他这样自己自动消失不现于人世,还真是少见,肯定还有隐情了。
高大才财政理论是专才,工作方面还算可以,其他方面却是相对差了不少,可这应该与他失踪或者潜逃关系不大啊。荆东来想到的有一种说法是说高大才有背景,其实大家都没看到也没听他说与某个了不得的什么人交往,财政部财政研究所的贾政所长和他关系不错,但那不是背景,那是一种学术上的惺惺相惜吧。他的背景是哪样的,在这一事件中又是怎样的角色呢,如果涉及到背景那就麻烦了。
荆东来收回思绪,对陈书然王双喜说:“要找到高总师,一是公安部门要继续下大力气,我要厅长去催促,二是要从龙兴林婉君那里找线索,我们去省纪委楚州纪委那里寻求帮助,要龙兴林婉君开口说实话,三是我们要找到那个‘正义之剑’,他应该知道老高的下落,兴许他就是老高!有可能他借‘正义之剑’的名义来行事。这事我来跟公安部门联系。”
三人散会时荆东来留下了陈书然,很关系地问:“你今天的状态不对,有心事?”
陈书然一愣,没反应过来问:“心事?我有什么心事?”她是被荆东来刚才的“正义之剑”就是高大才的推论震惊了,她无法将病恹恹的高大才和看着魁梧凶猛的“正义之剑”联系起来。
荆东来很耐心地说:“陈处长,我们是同事,有些话我直说了,你听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好,我没有恶意的,算是对你的提醒。”
陈书然见荆东来是少有的严肃,自己也端正坐姿洗耳恭听了。
荆东来斟酌片刻说:“姚光案爆发和高总师失踪后,我觉得你的一些行为欠妥,很出乎我的意外,一是去找梅副省长,这是违反组织原则的,二是和罗传杰的联系,表明财政厅干部的身份去他家,到医院去看望,不是不行就是不合时宜。三是没处理好和前夫的关系,他找到厅领导要厅领导做你工作让他与你复婚,还说了一些很不中听的话。”
陈书然静静地等着荆东来把话说完,荆东来却没有其他的话了,很善意地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说明。
陈书然却说:“现在想来您说的前两点我确实做得欠妥,以后注意吧。马国豪找领导找的是郑厅长?”
荆东来说是找的郑厅长。
陈书然不无嘲讽地说:“郑厅答应了?他不是要我给梅副省长填房的么?见人家失势了,又要我和马国豪破镜重圆?厅长不怕老马处长才双规牵连到他?影响他的前途?”
陈书然起身就走,走出办公室前说了句:“恶心!真是恶心!”
荆东来当时也觉得恶心,是被她这种态度恶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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