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张尘盯着手背，符号发烫，黑色六笔交叉。
他攥紧技能石，石头硌的掌心生疼。
五年都等了。
转身往村口走。
路过公告栏时脚步猛停。
风刮的黄纸哗啦响。最上面那张，时间戳是五年前的今天，署名是他哥的ID。
他没撕。
没再看。
脚步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响。
村外沙地还是老样子。黑的。硬的。
张尘找了块空地坐下。
屁股底下硌的慌。
他把界面调出来。在视界底层，灰蒙蒙的，不仔细看跟眼角膜上的阴影一个色。往下翻十几页。系统提示、战斗记录、升级奖励。
再往下翻。
日志文件。
最底层。
一行灰色小字。小到几乎看不清。
他凑近了看。字体只有系统提示的五分之一大，颜色淡的要融进背景里。
“命运之子拥有底层规则修改权限。修改幅度与寿命消耗成正比。寿命上限：100年。每次操作不可逆。”
张尘盯着那行字。
很久。
寿命上限100年。
他伸手挠后脑勺，手指摸到那缕白发。比昨天又粗了点。
关掉界面。
站起来。
前面二十步有只黏液怪。正在啃什么东西。
张尘走过去，怪物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半截生锈的铁剑。
他打开命运改写界面。
“检测到目标：黏液怪。是否删除？消耗寿命：1年。”
成交。
黏液怪消失了。沙地上干干净净。
界面弹出提示：“当前剩余寿命：96年。”
张尘看了一眼左手小臂上的红色数字。99变96。
他又找了只黏液怪。在界面里翻了一下，找到属性修改选项。
“目标：黏液怪。当前攻击力：5。修改为：10。消耗寿命：2年。”
成交。
黏液怪身体涨大一圈。绿色纹路变粗，朝张尘爬过来。
张尘退了两步。
捡起半截铁剑。剑柄上全是粘液，握不住。在裤子上蹭了蹭。黏液怪扑过来时，他照着脑门砍下去。
一剑。两剑。三剑。
黏液怪碎了。尸体旁边弹出三枚铜币。
张尘捡起来看了看。翻看掉落率选项。
“当前掉落物：铜币×3。掉落率：100%。修改掉落物：蓝色品质短刀。消耗寿命：3年。”
成交。
铜币消失。接下来是一把短刀。刀刃泛着淡蓝光，刀身上刻着一圈一圈的纹路。
界面弹出提示：“当前剩余寿命：93年。”
张尘盯着那个数字。
93。
用时三次，总共少了七年。
他蹲下来。手指在沙地上划拉。先写个96。减1，得95。减2，得93。减3，得90。
写完又抹掉。
最后只剩下一个数字印在脑子里：不能随便用。
张尘站起来。把蓝色短刀别腰上，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
村子里的火把还在烧。灰袍老头站在村中心的井边。
张尘走过去。
老头的脑袋转了一下。转的很慢。
“欢迎来到新手村。”
还是那三句台词。
张尘没走。他站在老头面前，右手还攥着那颗技能石。
“命运之子是什么？”
老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尘以为他又死机了。风吹过来，把广场上的碎石子和灰土卷起来，打在脸上有点疼。张尘眯起眼睛。准备转身走的时候，老头开口了。
声音不对。
是个年轻女人的嗓音。从老头嘴里发出来，在图书馆里压着嗓子说话的音色。
“你终于问了这个问题。我等你问了很久了。”
张尘往后挪了一步。
老头站在原地。脸还是那张脸。嘴唇在动的时候完全不像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往下抽了一下。
“你是谁？”
没回答。
下一秒老头又变回了NPC。嘴里接着念新手引导的台词。
“欢迎来到新手村。这里是你踏上命运之路的第一站。”
这次多了几句。
“遗忘之墓。第一个碎片在那里。守护者是会复制你记忆的东西。别被它骗了。”
张尘攥紧技能石。
“你说什么？”
“请找到村长接取新手任务。”
“守护者复制什么？”
“这里是你踏上命运之路的第一站。”
“它骗什么？”
“欢迎来到新手村。”
断了。彻底断了。老头的眼睛里什么神采都没了。
张尘问了三遍同样的问题，老头回的都是那三句台词。
张尘退了两步。
他走到井边。井是干的。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捡起块石子扔进去。等了很久，没听到落地的动静。
他决定不去验证了。
从井边走开。
去铁匠铺的路上又路过那个公告栏。风把最上面那张纸条吹的翘起一角，墨水褪色褪了一半，他哥的ID被磨的有点模糊。
张尘没停。
铁匠铺门口，那个叫“铁血战士”的兽人还在砍木桩。
张尘从他旁边走过去。门开着。屋里堆了一排武器。他从架上拿了三把铁剑。试了试重量。第一把刚好。第二把偏轻，剑刃上有锈斑。他放下，换了一把。又抓了一把绷带。把东西堆在柜台上。
NPC老板是个矮胖的矮人。盯着张尘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张尘把钱拍在桌上。十几个铜币加一块银币。老板把钱收进去，把武器推过来。
张尘把铁剑背上，绷带塞进背包。
出村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不是短信。
是日历提醒。
张尘掏出手机。屏幕亮着。系统日历弹出来一个日程：3月16日，遗忘之墓入口见。
创建人：尘。
创建时间：五年前的今天。
张尘盯着屏幕。好几秒。拇指按在电源键上。屏幕黑掉。他的脸映在黑色屏幕上，模糊一片。又按亮。日程还挂着。
把手机揣回兜里。
兜里还有另一部手机。他哥留下的那部。两条短信。
“不要相信新手引导。”
“来遗忘之墓。”
今天又多了一条。五年前设的日历。
张尘把这几个问题一个一个踩死在脑子里。
先解决一件事。去遗忘之墓。
把手机塞进裤兜。手背上的符号又烫了一下。低头看。符号边缘在发光，很微弱，一闪一闪。
村口有块路标。木头的。风吹雨打，上面的字裂开了好几道缝。路标上刻着三个方向：北边是熔岩之心，西边是冰霜之巅，南边是静默平原。
张尘往南走。
走出几步，余光扫到路标背面。
有刻痕。
他绕到路标后面。木头柱子上被人刻了一行字。笔迹潦草，一笔一划都像仓促间刻上去的，深的深，浅的浅，最后的笔画拖的很长，刀锋歪了。
笔迹他认得。
是他哥写的。
那行字是：“小尘，别去第三层。”
张尘站在路标前面。
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身上的汗和血和蓝色粘液搅在一起的味儿吹散了一点。火把还在烧。身后村子里的二十多个玩家还在做各自的循环动作。
张尘伸出手，摸了摸那行字。木刺扎进指尖，刺了一下。
收回手。
转身。
往南走。
穿出村子那条碎石路，前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空地。再往远处，天是灰的，地是灰的，中间隔着一层薄雾。
张尘走了大概三百米。
头顶的血红色倒计时又跳了一下。
“6天23小时47分。”
没抬头。继续走。左边裤兜里是他哥的手机，右边裤兜里是自己的手机，腰上别着蓝色短刀和铁剑，背上还背着一把备用的。右手攥着技能石，左手手背上的符号还在发烫。
前方。
雾气越来越浓。
张尘踩进雾里。
脚步踩在干裂的泥土上，咔嚓响。
身后村子的火把光越来越淡。最后变成几个黄色小点，一闪一闪。
然后全没了。
雾吞掉了所有的光。
他站在静默平原的边缘。视线所及全是灰白色的雾，和地面上一片一片的枯草。枯草长得很高，高到膝盖，每一根都细。
张尘深吸一口气。
雾里没有尸臭，没有铁锈味，只有一种旧书翻开的纸霉味。
他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雾散开了一点。能看见前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爬满了黑色藤蔓，叶子全是枯的。
树下有一块路标。
路标上只有一个箭头。
指向更深的雾里。
箭头底下刻着一行字。
“遗忘之墓，前行三小时。”
张尘站在路标底下。右手摸了摸腰间的蓝色短刀。左手手背上的符号又烫了一下，比之前更烫，像烟头戳在皮肤上。低头看。符号在发光。黑色笔画里透出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
手机震了。
不是短信。不是日历。
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来电号码。
未知。
张尘按了接听。没说话。听筒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然后响起一个年轻女人的嗓音，和之前在老头嘴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别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
信号断了。
听筒里只剩忙音。
张尘把手机揣回兜里。
抬头。
歪脖子树后面的雾里有人影。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
站成一排。
不动。
张尘把铁剑拔出来。
刀刃在雾里反射不了任何光，灰蒙蒙的。往前走了一步。那三个人影没动。再往前走一步。雾散了一点，能看清轮廓了。
三个人。
穿的都不是新手装备。
左边的穿着灰布袍子，手里拄着木杖，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个头跟村子里的老头一样。中间的穿黑色夹克，右手搭在腰间的匕首柄上，站姿放松，重心压在左腿上。右边的穿T恤短裤，光着一只脚。
张尘攥紧剑柄。
那个人。
是他自己。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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