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没有再来。
第三天,侯小石从外面跑回来,鞋带又散了,嘴里没叼馒头,脸白得像纸。
“凌峥哥!方白走了!”
凌峥正在练拳,拳头停在半空。
“走了?”
“昨晚走的。那八个人跟他一起走的。”侯小石喘着气,“我听宿舍的人说,他被龙族圣地的人带走了。不是抓走,是带走。上车的时候,他自己上的,没人逼他。上车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学府的方向。”
凌峥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肩膀。
“知道了。”
“你不问去哪了?”
“他会回来的。”
中午,凌峥坐在宿舍窗前。他把那颗金色的小内丹从袖中摸出来,放在桌上。阳光照在上面,金色的,像一粒凝固的露珠。它不动,不烫,不亮。但它活着。他知道。
他把它贴在耳朵上。没有声音。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它在震。频率很低,低到听不见,但手能感觉到。和之前一样。但它不烫了。和温阮的手指一样的温度。
他把内丹收回去,碰到那株甘叶草的碎末。纸包还在,他打开,闻了一下。甜的。还有一点点。他把纸包折好,放回去。
下午,沈惊鸿来了。
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所有人。
“明天的实战课,取消。学府有令,所有人不得离开学府。为期七天。”
没有人说话。有人脸色变了,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有人在算七天后会不会错过什么。
凌峥站在人群最后面,从袖中摸出那颗金色的小内丹。它不烫了。但它在他手心,他能感觉到它。它在等。
沈惊鸿走了。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胸口上。凌峥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手里攥着那枚龙纹令牌。和之前一样,但他攥的方式不一样。之前是防身,现在是准备。
晚上,温阮来敲门。
她端着一碗汤。碗是她自己的,白瓷,碗沿有一个小缺口。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一共两只,她打碎了一只。这是最后一只。
她没递。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温阮。”
她停了。
“沈惊鸿说,外面不安全。”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
温阮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因为龙族圣地的人来了。”
凌峥没有说话。
“方白走了,但他们没走。”温阮说,“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你出去。”
凌峥沉默了。
温阮走到桌前,把那碗汤往他面前推了一点。碗沿的缺口朝上,对着他的方向。
“喝完。凉了就苦了。”
凌峥端起碗,一口气喝完。甜的。他把碗放下。
“明天你还来吗?”
温阮看着他。
“你说呢。”
她端起空碗,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凌峥。”
“嗯。”
“那颗内丹,还在吗?”
“在。”
“它还在等。”
“我知道。”
“你会选吗?”
凌峥没有说话。
温阮没回头。走了。
深夜,凌峥躺在床上,没睡。
他把那颗金色的小内丹举到眼前。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金色的,像一粒凝固的露珠。它不动。但他知道它在看他。没有眼睛,但他知道。
他把它放在枕边,和甘叶草的碎末并排。一个金色的,一个已经干了。一个在等,一个已经没了味道。
他闭上眼。然后听到了一声钟鸣。不是学府的钟,是城外的。很远,很低,像闷雷。一声,停了。又一声。又停了。三声。
凌峥睁开眼。月光很亮。他坐起来,穿上外衫,推开门。走廊里没有人。他走到院子里,看到沈惊鸿站在演武场中央。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听到了?”沈惊鸿问。
“听到了。”
“三声。龙族圣地的召集令。”沈惊鸿转过身,看着他,“他们来了。”
“多少人?”
“不知道。但不止八个。”
凌峥没有说话。
“你怕吗?”沈惊鸿问。
“不怕。”
“为什么?”
凌峥从袖中摸出那颗金色的小内丹。月光照在上面,金色的,像一粒凝固的露珠。
“因为它还在。”
沈惊鸿看着他手心的内丹,沉默了很久。
“二十年前,沈惊蛰出来的时候,手里也有一颗。暗红色的。”他停了,“他选了吃。他没吃完,被吃了一半。”
“我知道。”
“你不怕?”
凌峥把内丹收回去。他没有回答。他走到温阮的宿舍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光。他抬起手,想敲门。手指离门板半寸,停了。他想起她每次送汤,都是放下就走,不敲门,不等他开门。
他学她。把手指收回来。
从袖中摸出那株甘叶草的最后一点碎末——不是叶子,是粉末。他把纸包放在她门口。没敲门。没留字条。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没敲。收了回来。
转身走了。
沈惊鸿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凌峥刚才站的地方。地上有一个纸包。甘叶草的碎末。
他蹲下来,捡起来。打开。闻了一下。甜的。他把纸包折好,放在凌峥宿舍门口。没敲门。没留字条。
远处,城东土地庙。老槐树下,沈惊蛰站在月光里。手里没有内丹。空着手。
“他进去了?”沈惊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沈惊蛰说,“他在等。”
“等什么?”
“等明天。”
沈惊鸿沉默了。
“你后悔吗?”沈惊鸿问。
沈惊蛰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疤。灰白色,从生命线分叉出去。二十年了,颜色褪了,但纹路没变。
“不后悔。”他说,“只是有点累。”
“那你还等什么?”
沈惊蛰抬起头,看着月亮。
“等他选完。”
风起了。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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