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柴房。
柳林把干草铺开,背靠着墙坐下。杂役们睡大通铺,五个人一屋,他只能等那几道鼾声都响实了,再摸过来。
闭上眼,吸气,吐纳。
灵气一丝丝往经脉里渗,慢,涩,但好歹是渗进来了。四年,他每晚都坐在这儿,从一窍不通到能引气入体,到现在,灵力已经摸着了灵徒七段的门槛。
可就是上不去。
每次冲到那儿,就像撞上一堵软墙,弹回来,卡在六段巅峰,一动不动。
柳林睁开眼,手攥紧了,又松开。
不是没想过办法。他偷偷看过外门弟子练功,翻过能翻的书,甚至试过在灵气最浓的凌晨修炼。没用。
他伸手进衣领,摸出那块黑石头片子。
冰的。
从小戴到大,除了摔不碎、砸不坏,没见它有过半点特别。可娘不会无缘无故留块石头给他。
“你到底能干什么?”柳林声音很低,像在问石头,也像在问自己。
石头静悄悄的。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正要重新闭眼,外头忽然有脚步声,压着嗓子说话:
“就这儿?”
“柴房,我亲眼看他进去的。”
“行,今晚让他长点记性。”
柳林眼神沉下去。白天的事——下午送衣服,那个外门弟子故意把脏袍扔地上让他捡,他没理,对方骂骂咧咧,他一拳捣在对方肚子上,转身就走。
没想惹事,但也没打算忍。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在学宫四年,他学会一件事:有些架躲不掉,那就打。
柴房门被推开。
外面站着三个人。为首那个五大三粗,叫张横,外门弟子,灵徒八段。后面跟着俩跟班,一个七段,一个六段。
“哟,没睡?”张横抱着胳膊,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白天那一拳,挺硬啊。杂役打外门弟子,你说,这事儿怎么了?”
柳林没吭声。
“哑巴?”张横往前走一步,伸手就推他肩膀。
柳林侧身让开,同时一拳砸向张横肋下。快,干净,没半点多余。
张横反应不慢,手臂往下一沉,“砰”一声闷响,俩人硬碰一记。柳林退了两步,张横身子晃了晃,没动。
“六段打八段?”张横甩甩手,笑得更难看了,“你拿什么打?”
他不再废话,一掌拍过来。掌风裹着热浪——火属性灵脉。
柳林咬牙迎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属性,也没学过正经功法,全靠这四年挨打练出来的反应在撑。
五六招过去,柳林撑不住了。六段和八段的差距摆在那儿,张横一拳砸在他肩上,他整个人撞上门框,喉咙一甜,血丝渗出来。
“给我摁住。”张横啐了一口。
两个跟班扑上来。柳林背靠着墙,抹了把嘴角,手心里黏糊糊的。他没觉得自己能赢,但他也没打算跪。
正要拼着再挨几下也要还手——
胸口猛地一烫。
那枚黑石头片子,烫得像烙铁。
柳林脑子里“嗡”一声,眼前突然晃过一幅画面:
是张横。画面里的张横侧着身,一拳朝他左脸砸过来,动作、角度、发力,清清楚楚。
可那画面和眼前对不上——因为现在的张横刚站稳,还没动。
柳林浑身汗毛倒竖。
他看到的是……下一瞬?
电光石火间,他身体比脑子快。画面里那一拳从左路来,他没往右躲,反而猛地低头,向左前方窜了半步。
“呼——”
拳风擦着他右耳刮过去,打空了。
张横一愣。
他这一拳明明是封左路的,柳林往左躲就该撞上,可这小子偏偏往左前方钻,恰恰避开了拳锋。
柳林自己也没全明白,但他没停。趁着张横一拳落空、重心前倾,他一步抢进张横怀里,右肘狠狠砸在对方心口。
“呃!”
张横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捂着胸口,眼珠子瞪圆了。不是疼的,是懵的——一个六段杂役,怎么预判他的拳?
柳林没给他缓的工夫。借着那一肘的反震,他往后一缩,左拳砸在左边跟班脸上,右脚踹在右边跟班膝盖上。
“啊!”“我的腿!”
俩跟班一个捂脸一个抱腿,嗷嗷叫着退开。
张横脸色变了。他重新盯着柳林,那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
“你……”
“干什么呢!”远处突然一声喝,灵压像堵墙似的压过来,“学宫重地,聚众斗殴?”
张横脸一白,撂下一句“你等着”,带着人扭头就跑,眨眼没进夜色里。
柳林站在原地,喘得厉害。汗混着血,从下巴往下滴。
胸口那块石头,还在发烫。
他低头,把石头片子从衣领里扯出来。黑黢黢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烫得他掌心发疼。
柳林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攥紧。
石头滚烫,像活过来一样。
他咧了咧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娘……”他声音哑得厉害,“你留给我的,就这?”
石头没应。
但柳林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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