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柳林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井边打水。
他一夜没合眼。
不是为打架,是为那块石头。他琢磨了半宿,摸出点门道——这东西只在打起来的时候会烫,一烫,他就能看见对方下一招的“影儿”。
影儿不长,也就一眨眼工夫。但够用了。
“能看见下一招。”柳林在心里给它定了性。
他还发现,这玩意儿不是回回都好使。对方出招越快、越刁,那影儿就越糊,时间也越短。昨晚能看清张横那一拳,多半是撞了大运,石头头一回醒,给得大方。
“得再试试。”柳林把水桶拽上来,心里盘算着下次怎么逼出这石头的能耐。
正想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啪”地拍在他肩膀上。
“嘿!可算找着你了!”
柳林身子一僵。
这声儿他记得,昨天听过,想忘都难。不是多好听,是太闹腾。
他转头。
姜晚晚站在后头,换了身淡青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团子,活像刚从哪个山头蹦出来的小精怪。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月牙弯弯的。
“你昨晚跟人动手了?”她凑过来,压着声,眼睛里闪着光,“我听见好几个人在说,有个杂役把张横打了,不会是你吧?”她上下打量他,“可以啊,八段你也敢碰?”
柳林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从肩上扒拉下去:“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啊。”姜晚晚理直气壮。
“……有门禁。”
“我翻墙啊。”
柳林沉默了两秒,端起水桶就走。
“哎你别走!”姜晚晚跟上来,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我昨儿回去问了一圈,没一个人知道你叫啥。后来我去找管杂役的刘老头,他一开始也不说,我塞给他二两银子——嘿,你们这儿银子真好使——他就说了,你叫柳林,对不对?”
柳林脚下一顿。
二两银子。
他得洗四个月衣服。
“你钱多?”他问。
姜晚晚愣了愣,然后笑了:“还行,我师父有点家底。不过他不让我乱花,我都攒着的。”
柳林不吭声了。他看得出来,这姑娘不是寻常出身。那衣裳料子、那簪子,还有她身上那股“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劲儿,都写着“有来头”三个字。
但他不关心。
“这儿是杂役区,你不该来。”他说。
“怎么不该来?我也是学宫的人啊。”姜晚晚从袖子里摸出块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瞧见没?天璇学宫,外门弟子,姜晚晚。昨儿刚办的。”
柳林瞥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外门弟子要考核,每年就那几个名额,青阳城多少家族的子弟挤破头都进不来。她一个外头来的,一天就办成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林停下脚,第一次正眼看她。
姜晚晚歪着头想了想,挺认真地说:“我是什么人不打紧,打紧的是我缺个陪我练手的人。”
“……什么?”
“我师父说我修炼还行,就是太虎,缺实战,让我来学宫找人对练。”姜晚晚又拍他肩膀,拍得啪啪响,“我看你挺能打,就你了。”
柳林盯着她看了三息,确认她是认真的。
“不行。”他转身就走。
“为啥?”
“一,我是杂役,进不了演武场。二,我忙。三——”
“三你不认识我,昨儿说过了。”姜晚晚截住话头,笑嘻嘻地跟上,“一,你昨晚打了张横,要是被捅上去,你这杂役够呛还能当。二,你忙洗衣裳是吧?我帮你洗。三——”
她又从袖子里摸出块令牌,塞柳林手里。
“外门修炼区的通行令。有了它,你一天能进演武场一个时辰。”
柳林低头看手里的令牌,沉默了。
天璇学宫的演武场,里头有灵力阵、对战台,还有弟子能翻的基础灵诀。那是他做梦都想去的地儿。
他攥紧令牌,抬眼看向姜晚晚。
“你想要什么?”
姜晚晚歪着头,笑得像只偷着腥的猫:“陪我打架呀。”
柳林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后山树缝里漏下来,姜晚晚站在光里,柳林站在影子的边儿上。
最后,他叹了口气。
“……先帮我洗衣裳。”
姜晚晚一愣,然后“噗嗤”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声儿脆得能掀了屋顶。
“成!”
她伸出手。
柳林看了一眼,没握,只是点了下头,端着水桶走了。
但这回,他步子慢了半拍,像是刻意在等她跟上来。
姜晚晚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蹦蹦跳跳追上去。
“柳林你多大?十六?我也十六!你几月的?我六月,你要比我小你得管我叫姐——”
“闭嘴。”
“我不!”
远处,刘老头靠在杂役院门框上,眯眼看着柳林后头跟了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咂了咂嘴。
“这小子,还说不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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