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柳林照常去演武场。
怀里揣了只乌龟。
慢慢一路上没醒,缩在壳里一动不动,像个温热的石头。柳林好几回怀疑它是不是死了,凑近听,里头有细弱的呼吸,匀,慢。
“柳林!你今天迟了!”姜晚晚站在台上冲他挥手,马尾在晨风里晃。
柳林翻身上台,还没站稳,姜晚晚一拳就过来了。
他侧身让开,石头一烫,看见下一招是膝撞,提前用手掌下压挡住。两招过后,姜晚晚停了,眯眼看他。
“你今天心不在。”
柳林没否认。
“出事了?”姜晚晚难得正经,凑过来打量,“伤没好?还是张横又找你?”
柳林犹豫了下,从怀里把慢慢掏出来。
灰绿小龟趴在他手心,脑袋四肢都缩着,安安静静。
姜晚晚低头看,抬头看,表情从疑到惑,从惑到惊。
“你……养乌龟?”
“捡的。”
“哪儿捡的?”
“后山。”
“石头缝里捡的?”姜晚晚伸手戳龟壳,硬,凉,她缩回手,一脸认真,“柳林,养东西不能乱捡,万一有病呢?得去铺子里买打过针的——”
话没说完,慢慢伸出脑袋。
两颗绿豆眼眨巴两下,先看柳林,再转姜晚晚。
“你谁啊?”慢慢说。
姜晚晚声儿卡嗓子里,人像被定住了。她张嘴,眼睛瞪圆,手指着慢慢,嘴唇动三四下才挤出一句。
“它……它说话?”
慢慢看她一眼,慢悠悠说:“你耳朵没坏吧?”
姜晚晚猛地转头看柳林:“它说我耳朵坏了?!”
柳林面无表情:“你是没听错。”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姜晚晚一把抓住柳林袖子,“乌龟怎么会说话?!你从哪儿捡的会说话的乌龟?!”
“后山。”
“后山怎么会有会说话的乌龟?!”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捡回来了?!”
“它爬我手上了。”
姜晚晚深吸气,又深吸,然后蹲下,跟慢慢平视。她压低声,像怕吓着它:“小乌龟,你叫啥名?”
慢慢想了想(这回想了快二十秒):“……慢慢。”
“谁起的?”
慢慢偏头看柳林。
姜晚晚也看柳林。
柳林面不改色:“我。”
“你起名这水平……”姜晚晚嘴角抽了抽,“算了。慢慢,你是灵兽不?”
慢慢又想了想:“啥是灵兽?”
“就是……会修炼的兽。”
“那大概是。”
“大概?”姜晚晚声儿拔高一度。
“我刚出壳,”慢慢说,“不太懂。”
姜晚晚站起来,叉腰盯着慢慢看了好一会儿,转向柳林,表情认真了。
“柳林,你知道能说话的灵兽意味着啥不?”
柳林摇头。
“至少地阶。整个学宫,就两位长老的灵兽会说话。”姜晚晚压低嗓子,眼里带着种柳林没见过的谨慎,“这东西不可能平白从后山冒出来。你捡着它,要么是天大的运,要么——”
她没说完,柳林懂了。
要么,是有人故意放的。
两人静了几秒。
慢慢在这片静里打个哈欠,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它又睡了?”姜晚晚瞪大眼不可置信,“刚说两句就睡?”
“它多半时候在睡。”柳林把慢慢揣回怀里,“先练。”
“你还想练?你刚捡了只地阶灵兽!”
“它现在只会睡和吃。”
“……它吃啥?”
“蛋壳。昨儿把自个儿的蛋壳吃了。”
姜晚晚张嘴,最终啥也没说出来,只拿种极复杂的眼神看柳林。
然后她叹气。
“行,练。”
这天对练,柳林状态出奇地好。也许是慢慢在让他注意力从石头上挪开点,预判反倒更自然了。
他跟姜晚晚走了快五十招,最后被一拳砸中肩膀摔地上,但这是他头一回在姜晚晚手里撑过三十招。
“你进太快了。”姜晚晚拉他起来,表情认真,“七天前你连我三招都接不住,现在能打半炷香了。”
柳林拍身上灰:“你还收着力。”
“那当然,我不能真把你打残啊。”姜晚晚理直气壮,“但你确实在变快。不是修为,是反应。”
柳林知道为啥。
石头给的预判从一秒延到一秒半了。还不够,但每多零点一秒,他能做的就多一分。
“明天继续。”他说。
从演武场出来,柳林没直接回杂役院,绕道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是外门弟子查灵诀和常识的地儿。以前他没资格进,现在有通行令牌,能在一层随便看。
他花了半个时辰,翻遍所有灵兽的书。
关于会说话的灵兽,记的很少。只有本泛黄的《灵兽通志》里提了句:“灵兽开灵智、通人言者,至少为地阶。地阶灵兽天生地养,不可强求,得之者需以心血温养,方可缔结契约。”
“心血温养。”柳林默念这四字。
他又翻几页,没找着任何关于“从石蛋里孵出的乌龟”的记载。
合上书,柳林走出藏书阁,夕阳落了一半,天边烧成橘红。
怀里,慢慢动了下,从壳里探出脑袋。
“饿了。”它说。
柳林低头看它:“你除了饿还会说啥?”
慢慢想了想。
“困了。”
柳林沉默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昨儿姜晚晚给的跌打药,倒点在手指上,抹在慢慢露出来的小爪子上。
慢慢低头看自己被抹药的前爪,又抬头看柳林。
“干啥?”它问。
“不知道,”柳林实话实说,“就觉得该对你好点。”
慢慢盯着他看几秒,然后把脑袋缩回壳里。
过了好一会儿,壳里传出一句闷闷的声儿。
“你也不坏。”
柳林嘴角微动了下。
他把慢慢重新揣进怀里,往杂役院走。夕阳把他影子拉很长,影子一角鼓出来一小块——是慢慢的位置。
他不知道这乌龟会带来啥。
但石头选了它。
那他就接着。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